京城。
南城区十里街东巷胡同口,几名速记员坐在石墩子上闲聊,时不时盯一眼旁边那座四合院。
四合院里住了三户人家。
自从成为拨款委员会的委员长之后,周庸潋收到的邀请就络绎不绝起来,从二院各部到民间人士都有,不过家门口蹲守的速记员让周庸潋越发谨慎。
很多速记员不要脸,捕风捉影,自己要是露出半丝不对,立马就会有速记员乱写。
以前在家乡教书,一年的收入不过七八两银子。
其实也见不到钱的影子。
如今成为贤者,每年的补贴为五十两。
与两户人合租,每户每个月六钱银子,自己每年支出七两二钱银子,还有四十二两八钱。
小孩与娘子留在老家。
给他们留下十两银子的开销,自己在京城省吃俭用,每年可以落个三十两。
两年就是六十两。
如果干上个六年或者八年,手里攒个一百八十两,或者两百多两银子,就算自己退休了,也不担心养老的问题。
不过周庸潋有点闲不住。
手里写着文章。
不忙的时候,写文章是他的爱好,尝试给各大报社投稿,虽然不能保证每篇都能过稿,一年到头也能有个二十几两的稿费。
还能扩大自己的名气。
周庸潋写着一篇关于地方乱象的文章,嘴角忍不住露出微笑,如今的现状太让他满意了。
“请问周委员长在家吗?”
门外传来敲门声。
周庸潋在京城没有家人,雇佣了一名婆子给他洗衣服做饭,每天中晚各来干活半个时辰,每个月给五钱银子。
其实他还可以雇佣一名长工,不过为了多攒钱,他放弃了这个打算,所以家里的一些事依然是他自己做。
比如给取暖通道添蜂窝煤,或者一些零碎的事。
“你是?”
周庸潋去打开门,看到眼前穿着新工装,披着大衣,脚上是崭新皮鞋的中年人,有点脸熟,但又实在记不起来。
“我是佥事会的徐勇,冒昧前来打扰,还请周委员长恕罪!”
徐勇笑着拱了拱手。
“原来是徐佥事,快请进。”
周庸潋热情地招待他。
院子的空地上,隔壁两家人的小孩在玩闹,妇人在井边洗衣服,见到周庸潋家来了客人,立刻让孩子们出去玩。
她们知道周庸潋是文化人,而且还是贤者,平日里两家都非常尊敬周庸潋。
周庸潋也时不时教两家孩子读读书,气氛相处得非常不错。
徐勇与周庸潋落座后,周庸潋为徐勇倒茶。
徐勇暗自点了点头。
无论贤者还是佥事,每年都有五十两补贴。
要知道最高收入的士兵,一年也不过二十五两银子,大商行的普通工作人员,平均一年也才十三、五两银子。
五十两相比于普通百姓而言,是一笔极为丰厚的收入。
不过能不能满足,那就要看个人的欲望了。
据他所知,周庸潋的开支很小,而且还经常为报社投稿,那么如此节约之人,很难通过金钱的诱惑来影响此人。
难怪能成事的人不可小觑。
徐勇眼神越发热情,终于透露自己的来意:“王杰贤者最近提案的关于遗产税法案要包含皇室的事情,不知道周委员长如何看待此事?”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
周庸潋谨慎地看向徐勇,直接问道:“这件事你为何要来找我?”
徐勇没有隐瞒,直言相告,“以我个人之见,官家的功劳没有任何人可以比,包括我们二会,虽然看起来很强势,目前而言主要是靠官家的支持,于情于理,于公于私,我认为目前都不该把目标放到皇室身上,恰恰相反,我们还要维护皇室的利益,至少现在的官家,我们都需要支持他,这是对我们有利的,不知道周委员长如何认为?”
对方是个聪明人。
周庸潋心里有了判断。
其实无论聪不聪明,当涉及到自己的利益时,都会根据自己利益是否受到损失而做出回应。
遗产税法案虽然不是他的目标,但的确是他在贤者会推动成功的议案,所以王杰提出要增加遗产税法案内容的事情,周庸潋从一开始就在关注。
这是有人对官家的报复,他们希望拉官家下水,最终达到废止遗产税法案的目的。
徐勇的行为到底是出于别人的授意,还是他本身的想法,周庸潋对这个观点并不反对,而且还非常赞成。
这也是他同意为官家做事,极力推动遗产税法案的原因。
更不提拨款委员会成立后,立志对各笔款项的调拨用度的监督,引起各部各地的极力抵抗,如果没有官家的支持,那么拨款委员会很容易成为空中楼阁。
那么他这个委员长也就成了一个吉祥物。
短期内不用担心自己的选票,周庸潋想要做更多的事情,从而得到更多的名利。
他不想离开聚贤会。
至少目前不想。
而如今又有了一个机会,周庸潋不想错过这个机会,试探的问道:“你觉得聚贤会与佥事会之间的交流,是否需要一个稳定的委员会?”
徐勇一下子听明白了周庸潋话里的意思,精神大为振奋。
“不错,我也认为二会之间需要一个稳定的沟通桥梁。”
“我可以拉拢更多的人否定王杰的提案,我还会提出,在二会之间成立一个协商委员会。”
“协商......”徐勇点了点头,“这个名字好,老百姓一目了然,可以获得他们的认可,我也会在佥事会上推动。”
聚贤会与佥事会合计一千八百人的规模。
大多数人默默无闻,只在自己的家乡有名气,大部分时间忙着家乡的事情,为家乡争取选票。
想要获得更大的名利,在这个一千八百人的舞台上,就必须成为中心。
不断的提出议案,却不断的被否决,只会让同僚疏远自己,认为此人属于沽名钓誉之辈,而且能力也不行。
只有不断地提出议案,并且不断大获成功,才会让同僚们佩服,逐渐成为舞台的中心。
就像自己给各家报社投稿。
同样的内容,自己的文章能上,别人的上不了,就是因为自己名气大罢了。
自从推动了遗产税法案之后,周庸潋就察觉自己投给报社的文章基本都能过稿,无非是因为自己的名气越来越大,许多百姓都知道了自己。
以后,自己的文章各大报社抢着要。
周庸潋嘴角翘起。
......
随着大新六年冬天的到来,京城的气候也越来越寒冷。
王信深居宫中。
随着各项制度的稳定,二院各部各司其职。
很多事务,王信已经开始放权。
各行各业的立法、落实、监督等,二院、各部、行会等相互磨合妥协,一个个新起来的矛盾,一个个平息的矛盾,一个个越来越激烈的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