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山路多。
队伍中的奇永德爬山已经爬得满头大汗,看到远处抬着轿子的民夫们,眼神中露出同情的目光,那些民夫是南安郡王使团的人。
别说是他,就算是带队的把总也管不了。
山高水长。
大使坐着轿子,民夫们轮流扛着轿子,有个民夫脚一滑,差点把大使给摔了下来,军官立刻拿起鞭子抽打那民夫。
那民夫不敢躲避,跪在地上磕头。
“好了。”
大使这才开口。
队伍恢复平静,重新上路。
南安郡王再一次派出使团,决定归顺大新,但是需要为自己争取一些利益,为了表示诚意,不再暗中给四川贵州的土司们输送物资武器。
奇永德因为作战勇猛,枢密院要在京城举办一场嘉奖前线将士的活动,于是他们被挑中,前往京城接受嘉奖。
两支队伍正好同行。
四川还保留驿站,傍晚前到了驿站,两支队伍都得在驿站过夜。
驿站的费用需要自理。
住宿条件和伙食根据交的费用来安排。
路费与伙食费是固定的,不过赶路辛苦,奇永德他们军饷又高,于是单独交了一笔伙食费给驿站,晚上吃饭的时候有熏肉吃。
吃完了饭,大家在驿站周围闲逛。
隔壁的院子死气沉沉。
所有人都不能出院子,只有大使和将领可以出院子,与大新的把总热情的交谈。
奇永德瞅了眼那边的院子。
普通的士兵与民夫好像没有晚饭吃,就下午吃了点干粮。
下午挨打的那名民夫蜷缩在角落。
周围的同伴都是一脸麻木,安静无声的或蹲或坐在地上,犹如一个个木偶。
士兵们也无精打采。
院子里的安静气氛,令奇永德打了个寒战。
突然之间,他觉得自己得做点什么。
他向另一名带队的把总要了些活血化瘀的跌打药,然后丢给那名浑身是伤的民夫,“用这个擦一擦,好得快,后头的路还长着咧。”
站在院子门口,奇永德神情严肃。
士兵和民夫们都惊呆了,他们只看着奇永德,都没有动,也没有人说话。
一名武官想了想,然后过去关上院门。
院子重新恢复了安静。
奇永德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离开四川后,他们经过湖广西北地区,进入河南,越往北走,越能感受到一股活力。
有些地方同样穷困。
可百姓们脸上表情丰富,常能看到笑容,人们热情聊天;路过的城镇里,三五成群的人在漫无目的地逛街。
“民风不古,好吃懒做。”
轿子上的使者裴西摇了摇头,惋惜道:“老祖宗说无规矩不成方圆,这些人一个个不勤劳干活,只想着游玩,连一点规矩都没有,不懂得尊卑礼仪,成何体统。”
是啊。
自古传下来的规矩,官老爷的感慨,引起了民夫们的共鸣。
他们见到官老爷竟然不跪。
甚至敢大声说话。
一点生存的智慧都没有,像个傻子似的。
做人啊,还是要低调的好。
开封城。
四层的水泥楼房,琉璃瓦玻璃窗,白色的、红色的、绿色的、蓝色的各色的栏杆走廊,街道上络绎不绝的马车与行人。
五光十色的灯笼,各有特色的招牌。
整条街的小吃街。
拥堵的集市。
人声鼎沸的庙会。
一个个捂着嘴笑,穿着各异的姑娘们,常常身边有男性的同伴。
特别是穿着长裤长褂的人,头上还带着工字帽,这种打扮的人很多,而且沿街的酒楼食铺酒馆茶楼很多这种人,还有许多女人也是这种穿着。
“李记杂货铺,招学徒,包吃包住,每个月四钱银子工钱。”
“周记酒楼,招学徒,包吃包住,每个月四钱两分工钱。”
“开封老刘农具厂,招学徒若干名......”
......
整个街道上只有一个轿子。
轿子上的裴西坐立不安,已经不再随意评价,一向从容的眼神有些慌乱。
民夫们更加安静。
特别是那些贴在铺子门口的招工告示。
他们不认得字。
但是听到有人的喊话。
特别是那个叫做奇永德的大新军什长,他最喜欢大声读这些告示,每当他大声读招工告示的时候,民夫们都特别安静。
终于。
裴西让人去请了马车,换成了马车的方式出行。
民夫们不用继续抬轿子,虽然还是缺衣少食,可比以前要轻松了很多,使团的队伍越来越低调。
等抵达北直隶后。
民夫们一夜之间都跑了。
奇永德亲自领着民夫们去找工作,很快给他们找到了新工作。
“谢谢你,奇大哥。”
一名年轻人哽咽着说道。
“谢啥谢,咱们都是普通人,看到你们被老爷们当作牛马使唤,我岂能干看着,我们要互相帮助,你的伤好了没有?”
奇永德关切地问道。
沙右伯点了点头,露出自己的胳膊,“早好了。”
“年轻就是好,恢复得快,工厂上班虽然枯燥,但是稳定,你在厂里好好上班,以后啊,谁也欺负不了你了。”
奇永德拍了拍沙右伯的肩膀。
沙右伯咬了咬牙,忍不住问道:“奇大哥,你这么帮我们,会不会给你惹麻烦?”
“我又没犯法,惹什么麻烦,哈哈哈。”奇永德笑道:“放心吧,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会来看你,我走了。”
看着奇永德离开的背影,沙右伯忍不住跪下磕头。
他实在是太感激了。
冶铁厂的炉工非常辛苦,而且还危险。
管理极其严格。
带徒弟的师傅非常严厉。
言语不通,连比划带吼叫,经过两个月的磨合,沙右伯已经适应了工厂的生活。
每天工作四个时辰。
早上馒头、白面、窝窝头、番薯、土豆都有可能。
中午的伙食最好。
一般是大米饭,咸菜、各类炖下水、咸鱼等。
晚上的要比中午吃的差些。
每个月休假六天。
放假的时候,沙右伯最喜欢去逛街。
后来与工友们熟了,也开始在城里的茶馆听戏听书听各种八卦,还会与工友们在酒馆喝酒,或者去酒楼改善一顿伙食。
学徒期的工钱只有五钱,不过工厂包吃包住。
“你师傅骂你凶是好事,炉工是最危险的,否则老板怎么会要你,一般人都不愿意去干,所以你上工的时候千万不能马虎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