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龙凤令代表在私盐贩中的地位,每次盐帮会都会将其颁布给大家选出的掌事与副掌事。
多年来凤令皆被宁锦的父亲得到,大家心服口服,宁父死后,大多数人正欲借着本次盐帮会让凤令易主,却没想到生出如此变故。
“什么?!宁家娘子,你这么做可有将我等放在眼中?”宣老板猛地站起,手中杯盏重重落在案几上,撒出不少酒水。
李怀荃指关节用力,发出“咯咯”的声响。
场面再度陷入混乱,宁锦深深看了宁二爷,真是她的好叔父。
“诸位不必惊慌,当日柳无许将我囚禁在府中,强行抢去凤印,我想尽办法才得以脱身前来参加盐帮会,与诸位共同商议。”
宣老板冷笑连连,“堂堂一国宰相,觊觎咱们盐商凤印,宁娘子,你这慌扯得离谱。”
宁二爷不忘煽风点火:“锦娘,你这般胡乱说话,可不是咱们宁家人的作风。”
面对这二人的咄咄逼人,宁锦不怒反笑,且笑得极为大声,甚至笑出了泪花,直到那些窸窣低语之人全都住了嘴方才停下。
“柳家一位宰相,两位五品官员,看似高门显贵,实则败絮其中,诸位有所不知,柳家早已欠下国库巨额债务,若再填不上,只会身败名裂,若有不信,请看这本账目。”
宁锦自怀中取出一本两指厚的账本扔在地上,宁家二位爷互相对视一眼,惊移丛生。
她是疯了吗?
宣老板一心觉得对方是在虚张声势,上前两步捡起账本快速翻过,逐渐露出愕然的表情。
直到最后一页合算处,“八,八百五十七万两……”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事关一国之相,众人不由议论纷纷。
“金……”
宣老板说出最后一个字,场面一度变得极为安静,惟有齐沐炀包厢内传出些响动。
八百五十七万两金,足以抵上国库五年的收入。
宣老板嘴唇发白,这儿备着个坑等着他跳呢,得知相爷这么大的糗事,小命能否保住还是个问题。
他战战兢兢合上账本,在所有人都未反应过来前骤然扔向最近的火烛。
可惜失了准头,账本再度掉回地上。
“我,我什么也没看到。”宣老板顾不得其他,带上人马,招呼也不打一声便仓皇逃离冼金臺。
宁锦这才慢悠悠开口:“诸位叔伯可还有异议?”
为首的宣老板一走,先前闹事的几人便不敢再冒头,任谁也没料到这个看着不过二八年华的女子有这等手段。
李怀荃上前将账本拾起,轻拍去沾染的灰尘,并未打开,此番动作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宁锦疑惑地看着他,随即见到两指厚的账本轻颤一下,化作粉末,从李怀荃宽厚的指尖缓缓落到地上。
“怀荃哥哥,你……”
李怀荃朗然一笑,宠溺道:“锦娘,听我一回。”
宁锦哑然看向李叔,后者已愤然跃起,快步走到李怀荃面前抬手就要掴掌,却被李怀荃制住。
“父亲,您老了,不该管的事便放手罢。”
李叔用尽全力却动弹不得,从牙缝裏蹦出两个字:“畜牲。”
李怀荃不以为意,当下便有两名手下将李叔带了下去,他向宁锦颔首示意:“继续罢。”
宁锦手指紧紧抓着座椅把手,花千樾与齐吾玟将她送到冼金臺后已离开,如此这般,她便真的是孤立无援。
就在此时,门外走进数道身影:“龙印未到,谁敢擅自开启大会?”
为首之人精神铄熠,正是销声匿迹的桓老与桓二郎,身后跟着一位黑衣蒙面的人影,穿着与那位南界来的第姓男子有些相像。
“桓老,您终于来了!”
“见过桓老,您身子可还安好?”
……
在座大多是桓老的后辈,见其到来无不恭敬行礼,方才的紧张气氛一扫而光。
桓老无意寒暄,越过众人径直走到宁锦面前,将一封卷轴递给她:“幸不辱命。”
随即在宁锦看阅之际,转身背手而立,“李怀荃,你可知罪?”
李怀荃面不改色,拢在袖中的右手不知何时握着一把匕首,随时准备出手,“不知桓老是何意?”
桓老仰天大笑两声,当着天下盐商的面道出那封卷轴上所写之事:“你勾结宁家大爷二爷,下毒谋害宁老东家,可有此事?”
“你勾结吴刚伤我大儿,意欲谋害柳宅,可有此事?”
“你买通罗子钱,设计其与苏莹莹有染,可有此事?”
李怀荃轻笑一声,饶有兴致地问:“桓老莫不是真的老了,怎么尽说胡话?”
桓大郎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示意小厮,很快便带上来一个壮汉,竟是罗子钱的哥哥罗子君。
李怀荃面色终于有所松动,咬牙道:“不是让你别再回来?”
罗子君眼中含恨,向地上狠狠吐了口口水:“呸,我弟弟被你害死,你还指望我忍气吞声吗?今日终于被我等到机会,定让你万劫不覆!”
“啪,啪,啪……”
楼上雅室突然传来鼓掌声,齐叶廷像是看够好戏,有些疲倦,懒懒道:“蛇已出动,废话也说得够多了,还不收网吗?”
众人一脸茫然,不知这位神秘人所言何意,李怀荃忽然身形一动,以极快的速度向罗子君袭去。
手中匕首寒光闪过,却被桓大郎出手拦下,李怀荃一击不成再出一击,嘴上不忘讥讽:“不自量力。”
桓大郎身手不在李怀荃之下,待出手时却察觉不对,体内有一股绵软的气息不知不觉中遍布四肢百骸,竟然侵蚀着他的力量。
果然十招不到便被李怀荃拿下,李怀荃手腕翻飞,随着一道银光闪过,罗子君的脖子裂开一道口子,缓缓倒下。
此刻不少人都察觉出不对,浑身无力,连走路都打着飘。
“有人下毒!”
二皇子齐沐炀的包厢内传出茶碗打碎的声响,随即没了动静。
恐慌如同雾气一样弥散,宁锦倏地起身,只觉头晕眼花,连说话都有气无力:“太子殿下,你这是做什么?”
齐叶廷自二楼慢条斯理地走下,身后跟着那位第姓男子,他故意走得极慢,好整以暇地看着无力挣扎的众人。
“宁娘子这就是你的不对,我本无意透露身份,这下,你们谁也走不掉了。”
他边说边走,最终停在桓老的面前,笑道:“将龙印交出,我饶你全尸。”
桓老年纪大,身子不如常人,此刻已半跪在地,却仍不肯低头:“太子殿下不在东宫好好待着,来我盐帮会做什么?”
第姓男子一直看着场中那个同样着装的黑衣人,直到太子下令,他才回过神,食指一弹,一道白色粉末袭向桓老双目。
“爹!!”桓大郎眦目欲裂,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桓老瞳孔逐渐涣散。
第姓男子张开手掌,一个罗盘形的物件坠落,在桓老面前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