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他口中念念有词,桓老木然地从怀中取出一物,交到齐叶廷的手中。
“南界秘术果然精妙。”
齐叶廷目露兴奋,取出另一物与之拼合,宁锦恍然间看见,竟是龙凤印合二为一。
脑中许多零碎忽然连成一线,所有不明白的事情都有了解释,一切都是齐叶廷的局,杀了今日在场所有人,得到龙凤印,今后天下盐商皆在其手。
宁锦无力地滑落在地,眼睁睁看着齐沐炀挥了挥手,下人便开始肆意屠杀。
血染红了一切,就连窗外的云都染上修罗之意,可笑,心中只剩下仓惶的可笑。
脑中闪过宁父慈爱的脸,抱着她轻哄:“锦儿乖,爹爹最喜欢锦儿,要把天下最好玩的东西都送给锦儿。”
画面转瞬即逝,忽而又出现满院白花,大朵小朵,名贵的,路边的,样样都有,可是却怎么也回忆不起那个梦中之人的模样。
嘶吼声,惨叫声蓦地戛然而止。
齐叶廷的声音带着愉悦响起:“柳相来了。”
宁锦用力抬头,看向那个天青色人影,描绘过熟悉的五官,眼角一滴泪水滑落。
“微臣来迟,太子殿下恕罪。”
不知是错觉还是幻觉,宁锦好像听见他尾音有一丝颤抖。
齐叶廷掩不住扬起的嘴角,筹谋数年终于一朝得志,今日这般才算坐稳储君之位。
“柳相来得正是时候,来,与我一同欣赏这美景。”
言毕,他走向原本属于宁锦的主位,而柳无许则跟随其后。
齐叶廷示意屠杀继续,并向柳无许介绍每日人来历,要知道为了将私盐吞并,他对每一个盐商都了如指掌。
似炫耀,更像是一场宣言。
手下之人举起屠刀,柳无许突然开口:“殿下,此举恐怕不太合适。”
齐叶廷只觉腰腹部一阵钻心剧痛,狠狠一掌拍向身侧之人,怒斥道:“你不是柳无许,你是那个奴!”
柳奴目光倏地变冷,像是看着一个死人:“太子殿下反应敏捷,可惜我涂了毒。”
齐叶廷这时才骇然发现,自己半边身子竟没了知觉,“大胆!你竟敢刺杀当朝太子,是要谋逆吗?”
“大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谋害胞弟,滥杀百姓,若让父皇知晓,太子之位怕是要易主。”
齐叶廷不可置信地看着不知何时来到身边的齐沐炀,虚弱地叫喊:“你竟然没有中毒?!”
齐沐炀挑眉点了点头,唏嘘道:“南界秘术神乎其神,这还要多亏圣女的帮助。”
原本跟在桓老身侧的黑衣人缓缓自暗处走出,朝齐沐炀行礼:“南界叛徒祸害友国,阖该由我来处理。”
第姓男子见状要逃,圣女翻手射出一根蛛丝缠绕在其腿腕上,毫不费力地将人绊倒,“第胡,你叛离南界三十年,手下人命无数,可知罪孽深重?”
圣女是南界法力最高之人,第胡根本不是对手,失了活下去的意念,他倒也不再挣扎。
只是撕心裂肺地向天大吼:“南界瘴气弥漫,生存环境极其恶劣,我不过是与他国做了些交易,换取一些土地为后代谋福,有何过错?!”
圣女摇了摇头,手中又射出三根蛛丝,将人牢牢捆绑,随即身形晃动,眨眼便带着第胡失了踪迹。
“今日南界之错,必会奉上供奉赎罪,告辞。”
众人只觉一股清凉之意自头顶而下,圣女竟在无形之中解了所有人的毒。
劫后余生,不少平日裏威风八面的富商抱头痛哭,不敢回想方才那一场噩梦。
柳奴已不愿理那一地混乱,转身将心心念念之人抱入怀中,触感冰凉,令他的心疼快要溢出眼眶。
“对不起,我来晚了。”
宁锦闭目闻着熟悉的清冽味道,根本不敢睁眼,生怕一切都是梦,“来了就好。”
就算是梦,也好。
太子发狂弒弟,大肆屠杀百姓,一经传出举国皆惊,天子震怒。
齐叶廷与李怀荃被收押大理寺,由二皇子齐沐炀亲审。
柳无许三日后在一座废弃的庙裏被人发现,在此之前已有人将柳府账本原件送至官家手中,柳无许与柳无平被贬为庶人,流放千裏。
柳无玄因不知者无罪,且主动提供证据,免于重则,同样被贬为庶人,去小昭寺陪伴亲母,常伴古佛。
柳老夫人苏梅兰杀人偿命,将于秋后问斩。
至于李叔,因太过心伤一夜白了头,在一个温煦平和的清晨,随桓老一同下江南游历。
这一切发生之时,宁锦都在昏睡。
她实在是太累了,太久没有睡过一场好觉,似乎从柳奴离开之后,就没有过。
昏睡中的宁锦始终紧蹙着眉头,只有在那股清冽气息靠近时才有所缓解,那人似乎察觉到这一点,便再也没离开过。
又是一年元日,滁京城上下皆是热闹祥和的氛围,鞭炮爆竹声越过院墻传入内室,惊醒梦中人。
宁锦缓缓睁开眼,被强烈的日光刺得直流泪,可她宁愿流泪也不可能闭眼,这一觉睡得实在太久了。
入目便是一室白色花朵,真不知他哪儿来的本事,在冬日找来这些娇弱的白花。
正闭目养身的柳奴察觉到动静,楞楞抬眼,似乎不敢相信这一幕。
宁锦消瘦的脸庞笑开,露出甜甜的酒窝,“我,是不是变丑了?”
这半年她虽昏迷,却知晓身边发生的一切事情。
知道二人远离滁京,在一处农庄住了下来,知道这个男人为她寻便天下大夫,每日餵她喝药,替她擦身。
更是知道,自己再也不能离开他。
柳奴慌乱摇头:“不丑,比从前更好看。”随即再也控制不住潮水般的思念,将人紧紧抱住。
宁锦被他抱得窒息,艰难开口:“你是不是忘了要做一件事?”
柳奴有些茫然,松了手下力道:“没,没忘,就是……”
宁锦被他无措的模样逗笑,佯装生气道:“你既然不愿意娶我,那我就嫁别人去。”
她可是记得他说过,一回京就娶她。
柳奴明知她在玩笑,还是肃穆道:“娶,一直准备娶,不信你去外头看看。”
宁锦半信半疑,因身子太过虚弱,由柳奴抱着来到外间。
大红绸缎铺天盖地,堂上红烛燃烧至一半,最让人眼热的,是条案上整整齐齐放了一套大红色喜服。
宁锦忍不住哭了,哭得无比的欢喜。
她决定,以后定要多开开柳奴的玩笑。
这样,日子一定能红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