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次日一早,柳奴便被几个彪膀大汉生拉硬拽至柳宅最北侧的一处荒地。
他常年生活在阴暗处,几乎未曾见过日光,就算每每从紫婺院回甘干院地窖,那也是天色晦暗之时。
骤然面对白日的刺目光线,全然无法睁开眼。
奉命前来的王教头乃柳宅老人,曾伺候于柳老爷跟前,后因功夫厉害,被柳老爷举荐去城防卫做事,混了个队正。
可去了才知,城防卫一年到头不过做些巡街事宜,得罪人不讨好,好事儿都落到那京卫司头上。
故而他收到柳无许的密信时,心中高兴不已。
柳无许邀他每五日来柳府一回,教些打马球的活计,赏银丰厚,简直发了笔意外横财。
这片荒地之所以荒,是因地处栖霞斋的后方背阴处,因着地处偏僻,根本无人经过。
地上杂草横飞,形成天然的蔽荫。
柳奴额前碎发遮去大半面容,双目紧闭,不言不语。
王教头见他这般桀骜不驯,不由心头冷笑。
柳无许还说了,迅速让其学会马球并且精通,至于如何达到此目的,他不会插手,活着就成。
一条赤红色的皮鞭往柳奴胸口狠狠抽下,粗衣上赫然出现一道殷红。
“睁眼!”
半跪的男子像具尸体,一动不动。
第二鞭,第三鞭......直到第十鞭,柳奴轻轻睁开了眼。
王教头不由一楞,这奴才竟与柳无许长得一模一样!
只是那一双眼犹如深不见底的黑洞,散发着与生俱来的犀利与凶狠,让人心底自然而然生出胆寒。
他在滁京摸爬滚打多年,又在柳宅见过不少秘闻,心头瞬间明白柳奴的作用。
只是那双眼睛被日光刺激,不一会儿便布满血丝,逐渐红得快要滴血,甚为骇人。
“这……”如若柳奴是为给柳无许作替身,这眼眸一看便知是两个人,王教头急忙将他带到一个近处的废弃屋子,遂去甘干院回明情况。
柳无许不在府内,柳老夫人闻言不耐地咒骂几句,不得不命人请来太医院内的心腹,文大夫。
文大夫瞧见柳奴先是一楞,随即一言不发地上前为其看诊。
约莫半盏茶过后,怜悯道:“太久没见过光,这双眼睛一旦曝露在日光下便会肿胀流泪,严重的话,甚至会间接性失眠。”
“什么?”柳老夫人厌弃道:“一个奴才而已,还能被日头晒瞎了?”
文大夫瞧着闷不作声的柳奴,摇了摇头:“这病能治好,不过需要些时日,先每日在窗牗内往外瞧,一旦有所不适立即停止,如此反覆,再配上敷药,想来一月便可恢覆。”
如此便意味着,他每日都可出地窖,那岂不是便宜了这野奴?
况且多了许多不可控的因素,但凡出什么意外,怕是不好收场。
柳老夫人很不情愿,但思量片刻后,还是冷声吩咐:“接下去你白日就住这儿,老老实实安分守己,我便给那个老不死的吃些肉,如若不然,立马送他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