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月30日,星期日,英国,汉普郡。
斯塔普尔伍德训练基地,上午九点整。
更衣室的门被推开时,大部分球员已经陆续到齐了。
今天的气氛有些不同寻常,因为走廊里多了一张折叠桌,桌上整齐摆着一排透明留样杯、封条、标签纸和一次性手套。
队医助理戴着一副乳胶手套站在桌旁,手里拿着一份名单。
拉拉纳是最后一批到的。他走进走廊看见那张桌子的时候,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这是什么阵仗?”拉拉纳转头看向旁边的施耐德林,低声问道。
施耐德林耸了耸肩:“昨晚他说了什么你又不是没听见,好像是查酒精的。”
“我以为那是吓唬我们的。而且查酒精不是用那个吹气的玩意儿吗?我看那杯子好像是尿检用的。”
兰伯特看了一眼那排透明杯子,也问了一句:
“这能查出来什么?昨晚到现在都过了十二个小时了,就算喝了点什么也早就没了吧?我从没听过早上查酒驾的。”
队医恰好从走廊另一端走过来。他听到兰伯特的疑问,随口接了一句。
“查的是EtG,酒精在体内代谢之后的一种产物。一般来说,大概能查到48小时内的饮酒,如果比较过分的话,72小时也能查出来。”
队医看了他们一眼,又补了一句:
“徐可不好糊弄,准备去厕所吧。”
兰伯特转过头看了一眼那排留样杯,又看了一眼走廊尽头正在和帕金说话的徐修治,嘴角不由得抽了一下。
徐修治这时候走了过来,扫了一眼桌上的准备工作,朝助理点了点头。
“按名单来。做完的直接去训练场,开始恢复训练。”
他顿了顿,又看了一眼走廊里的球员们。
“不用太紧张。昨晚碰了一杯两杯不算什么大事。但谁要是把自己喝到影响训练,那就只能按队规处理了。”
助理开始按名单叫人,几个人一组,分批去卫生间留样。
球员们一批批拿着留样杯进了厕所,又一批批出来,把封好的样本交到助理手里,然后去更衣室换衣服。走廊里气氛慢慢变成了一种带着尴尬的沉默。
助理低头看了一眼名单。
剩下的几个名字里,有张伯伦,也有凯恩。
他抬头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几个年轻球员,目光在他们脸上停了半秒,按理说,查他们喝没喝酒意义不大。
助理迟疑了一下,转头看向队医。
队医也看见了名单上的名字。
他想了想,最后还是把几个空留样杯拿了起来。
“你们也做一下。”
张伯伦愣了一下。
“我们也要?”
队医点了点头:“你们以后被突然抽到尿检是迟早的事,你们就当作提前适应吧。”
张伯伦出来得倒是很快,交完样本还装模作样地擦了下汗。
凯恩就没那么顺利了。
他在厕所里磨了十多分钟才把杯子交出来,然后落荒而逃。
助理接过样本后在名单上打了最后一个勾,抬头看了一眼笑着摇头的队医。
“全部收齐。”
恢复训练结束后,徐修治站在训练场边,看着远处正在做放松跑的球员们。
运动科学专员史蒂夫·斯帕克斯拿着一台平板电脑站在他旁边。
“昨晚的录像我和分析师重新看了一遍。”斯帕克斯指着屏幕上的时间轴,“大部分球员都正常,而且毕竟是杯赛打曼联,跑动和对抗都比平时还更积极。”
徐修治点了点头:“大部分?谁不正常?”
“拉拉纳,他的状态有些不太对。”
斯帕克斯用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调出了拉拉纳下半场的几个片段。
“上半场还正常。接应、前插、回追,动作都很连贯。但从下半场五十五分钟到六十五分钟这个区间开始,他的二次启动明显少了。”
“而且不是昨晚一场的问题。”斯帕克斯继续说,“我也看了他最近五场比赛的录像。从一月中旬开始的几场比赛,他下半场的动作质量一直不太行。”
徐修治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和他自己在场边的观感是吻合的。
“你怎么看?”徐修治问。
斯帕克斯犹豫了一下。
“从运动科学的角度来看,这种情况通常指向两种可能。”
“第一种,慢性疲劳累积。他本赛季的出场时间排在全队前三,最近几周的负荷一直偏高,或许他的肌肉和软组织已经进入了一个代偿状态,身体通过降低输出功率来自我保护。”
他顿了顿。
“第二种,隐性的软组织损伤。可能是腿部某个位置存在微小的肌纤维损伤,还不至于让他感到明显的疼痛,但已经在影响他的发力模式和冲刺能力。这种伤病非常隐蔽,球员本人往往到真正拉伤的那一刻才意识到问题的存在。”
“有没有证据支撑这个判断?”徐修治追问。
“没有决定性的证据。”斯帕克斯摇了摇头,“只是基于录像表现的推论和我的主观判断。”
徐修治沉默了几秒。
“很巧,我也觉得他状态不对。”
他看了一眼远处正在慢跑的拉拉纳,随后做出了决定。
“明天安排他做一次全面的肌肉功能测试。如果有任何异常,周二对埃克塞特他就不上了。”
斯帕克斯点了点头,在平板上做了记录。
“我会和医疗组确认。”
下午三点,教练组例会。
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桌,一块白板,一台投影仪。
帕金、利恩德斯、多兹依次落座。
“好,先复盘曼联那场。”
利恩德斯按下遥控器,投影仪上出现了比赛录像的定格画面。
上半场的复盘相对简单。南安普敦执行了赛前布置的高位逼抢策略,查普洛对斯科尔斯的盯人效果显著,加上曼联大面积轮换后中场衔接松散,南安普敦在开场阶段就取得了场面优势。查普洛的进球来自一次标准的前场逼抢后快攻,没有什么需要特别讨论的,大家都仿佛在欣赏自己的杰出成果一般,非常轻松愉快。
复盘的重点在下半场。
多兹首先提出了防守端的问题。
“纳尼和吉格斯上来之后,我们的边路防守几乎全面崩溃。”多兹指着投影上的一段录像,画面里纳尼正在右路连过两人,“我们的边后卫在一对一的情况下完全跟不上他的节奏变化。”
“他们要能单防那家伙,还会待在英甲?”帕金接了一句,“我觉得我们的换人时机控制得不错。凯恩和多普拉多上来以后,前场的牵制力没有明显下降。不过我认为我们可以更早做调整,说不定就没有巴纳德受伤这一出了,我觉得他是有些跑不动了。”
徐修治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但大部分时间他都在翻看利恩德斯整理的赛后数据报告。
复盘进行到比赛的最后时段,绝杀进球的回放。
画面上,施耐德林在中场断球,第一时间把球捅给了前方的多普拉多。多普拉多没有多做调整,直接送出直塞,凯恩从中路前插接球,带着球杀向禁区。
林德加德开始弃门出击,张伯伦则从右路高速跟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