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比0。
兰伯特站在原地,只是举起了右拳,然后张开双臂和队友拥抱。
场边的徐修治用力握了一下拳头,漂亮的任意球。
随后他赶紧拍手大喊提醒球员们集中注意力。
比赛还没结束,领先一球并不安全。
第五十八分钟,斯温登镇打出了全场唯一一次像样的反击。一个大脚解围送到前场,几经混战后,原本应该被清理出去的皮球不知怎的又落到了右路的马特·里奇脚下。这位年轻边锋接球后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迎球就是一脚抽射。
皮球贴着草皮飞入球门左下角。
戴维斯毫无反应。
1比1。
圣玛丽球场瞬间安静了下来。主场球迷们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表情,整场比赛斯温登镇几乎没有像样的进攻,就这一脚,居然扳平了。
徐修治站在场边眼前一黑。
难道又是一个得势不得分后被对手偷袭的剧本?
那就继续打定位球。
“里基!”
他走到边线附近喊了一声,然后用手指了指角旗区。
兰伯特会意地点了点头。
第六十二分钟,南安普敦在右路赢得角球。
拉拉纳亲自操刀,弧线球划过禁区上空落向后点。在那里,贾伊迪的身体优势在英甲级别的后卫面前简直就是降维打击。这位老将高高跃起,力压面前的防守球员,额头狠狠地撞在了皮球上。
皮球直冲球门中路下方,门将连扑救的动作都没来得及做出来。
2比1。
贾伊迪也算是铁树开花,他张开双臂跑向角旗区。身后的队友们则一拥而上。
斯温登镇的球员们原地站着,刚刚扳平带来的那一点精神上的火苗一下又被浇灭了。
两分钟后,拉拉纳被放倒,南安普敦又在左路获得任意球。
位置比较远,兰伯特没有选择主罚,于是拉拉纳站到球前。
他和哈蒙德打了一套假罚配合后,开了一记弧线球送到了禁区后点。兰伯特在人群中跑位甩开盯防,高高跃起,一记势大力沉的头球直接把球砸入球门。
3比1。
两粒定位球进球之间只隔了不到三分钟。
圣玛丽球场彻底沸腾了。南看台的球迷们开始齐声唱起了歌,声浪几乎要把球场的顶棚掀起来。
比赛悬念至此完全终结。
第六十八分钟,徐修治用巴纳德换下了多普拉多,然后又用庞琼换下了拉拉纳。
巴纳德上场后的第一次触球就差点进球。他在禁区内接到庞琼的横传后,一脚抽射被门将用腿挡出。
补时第二分钟,张伯伦在左路拿球后内切,吸引了两名防守球员的注意力,随后一脚传球送到禁区右侧。巴纳德像是嗅到了猎物的气味,从两名中卫之间的缝隙中鬼魅般地闪了出来,迎球推射。
4比1。
终场哨响。
斯温登镇主帅威尔逊面无表情地和徐修治握了手,然后低着头走进了通道。四天后,他就会递交辞呈。当然,徐修治此时并不知道还会有这种插曲。
赛后新闻发布会走得很快。记者们对于这种没有太多新闻价值的主场大胜兴致寥寥,提问基本集中在积分榜追赶布莱顿的话题上。徐修治给了几个标准答案,不卑不亢,然后起身离开。
回到办公室后,徐修治靠在椅背上,难得地觉得轻松了一些。
让他觉得兴奋的是另一件事。
中场休息时的那套思路似乎确实有点管用。
他在半场休息的时候做出判断,给兰伯特制造更多改写比分的高概率机会,然后兰伯特就用一记任意球和一记头球拿下了两粒进球。
概率思维起作用了?
徐修治在心底给了自己一个肯定的回答。
他开始往下想。
如果能把每个球员在不同进攻方式下的进球概率做一个更精确的拆分,那是不是就能在比赛里更早地做出正确的判断?不用等到半场休息时才反应过来运动战打不进去,而是在比赛前就通过数据判断出应该改变进攻策略。
不仅仅是定位球和运动战的区别。还有边路传中、肋部渗透、远射、反击、个人突破,每一种进攻方式的效率,都可以根据球员的能力特征和对手的防守特征做出动态的评估。
这个想法越想越让他激动。
他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开始整理思路。
文档的标题很简单:球员进攻方式效率分析。
然后他开始写。
文字流畅地在屏幕上跳动,二十分钟不到他就写了将近两页。
但写着写着,他忽然停了下来。
他盯着屏幕上那些刚写完的文字,突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他仔细想了想。
今天下半场的定位球战术,真的是因为他的概率思维才想到的吗?
面对一支防守密集但定位球防守薄弱的球队,任何一个有经验的教练都会做出同样的判断。
帕金如果坐在他的位置上,大概也会做出一模一样的决定。
那所谓的概率思维到底起了什么作用?
一个不算太好听的答案浮上了心头。
也许这东西并没有真正帮他发现什么。
它只是给了他一个看上去更严谨的解释,让他把一个原本基于经验和直觉做出的判断,包装成了一次理论上的验证。
而比赛结果又恰好支持了这个解释。
这才是最危险的地方。
确认偏误。
人们总是更容易看见那些支持自己判断的证据,却下意识忽略掉那些与之矛盾的部分。
徐修治盯着屏幕,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