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2月26日,星期六,英国,南安普敦。
比赛日,英甲联赛,南安普敦VS斯温登镇。
赛前准备工作没花什么心思。
利恩德斯送来的对手分析报告只有薄薄的两页纸,其中一半还是定位球的站位截图。斯温登镇目前在积分榜上挣扎,距离降级区只有一步之遥。一月份他们把赛季最佳射手查理·奥斯汀卖给了英冠的伯恩利,之后球队的锋线几乎形同虚设。
利恩德斯的评语很简洁:这是一支正在瓦解的球队。
更要命的是,他们主教练丹尼·威尔逊的处境也很微妙。去年他还带着这支球队杀进了附加赛决赛,差一步就升入英冠。如今不到一年,球队竟然滑到了降级边缘。奥斯汀一走,进球的重任压到了一群火力有限的替补身上,威尔逊能做的无非是尽量把防线维持住,然后祈祷有人在前面蒙进一个。
从纸面上看,这场比赛没有什么悬念。
徐修治保留了主力框架,只做了一处调整:伤愈归队的巴纳德进入了替补名单。
他的脚踝扭伤恢复得比预计快了两天,上周已经恢复了全部训练。斯帕克斯的体测报告显示,各项指标都已经回到了正常范围,可以安排出场。
比赛在下午三点准时开球。
圣玛丽球场今天的上座率倒是不错。上周刚在足总杯主场击败克劳利镇,顺利更进一步,再加上联赛布莱顿被逼平的消息传来后,球迷们的情绪显然被调动了起来。南看台的死忠区在球员入场时就已经亮出了一条巨大的横幅。
然后比赛就开始让徐修治皱眉了。
斯温登镇来到圣玛丽之后,摆出了一副完全不打算露头的姿态。
威尔逊的部署极其务实。他用一个极其保守的4-5-1阵型把整条防线压到了己方禁区前沿,五名中场球员在三十码线附近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前面只留了一个人在中圈附近游荡,连象征性的前场逼抢都懒得做。
这种踢法完全放弃了控球权。斯温登镇全场只有一个目的:不丢球。
南安普敦的球能很轻松地推进到前场三十米区域,但再往前就推不动了。
对方的五名中场和四名后卫之间的距离始终保持得极其紧凑。拉拉纳在肋部拿球后习惯性地向前带了一步,立刻被两个人夹住。施耐德林试图用直塞打身后,但都被对方球员的脚挡下。张伯伦在右路拿球后,面前永远站着两个防守球员,完全没有提速的空间。
南安普敦的控球率很高,传球成功率也很高。但都是无效的控球和无效的传球。
球在后场和中场来回横传,偶尔送到边路,然后传中被轻松解围。再回到后场,再横传。如此反复。
兰伯特在禁区里甚至一次有效的拿球机会都没有。
比赛进行到第二十分钟左右,看台上开始有了一些零星的躁动。
第三十二分钟,南安普敦获得了一个角球。施耐德林开出来,兰伯特禁区内抢点头球攻门,但被对方门将稳稳抱住。
这就是上半场最好的一次机会了。
四十五分钟过去了。
0比0。
南安普敦在全面压制的情况下,一球未进。
客队更衣室那边传来的声音倒是轻松得多。斯温登镇的球员们回来时有说有笑,对于一支正在为保级挣扎的球队来说,能在圣玛丽保住上半场球门不失已经算完成任务。
相比之下,南安普敦更衣室里的气氛就沉闷得多了。
球员们默不作声地坐在位置上喝水。没人交谈,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焦躁的情绪。被对手摆大巴挡在门外,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徐修治站在战术板前,手里拿着记号笔,但没有马上开口。
他的脑子里不自觉地跳出了四天前在大巴上想过的那些东西。
在哈特尔普尔的那场0比0之后,他在回程的大巴上一直在琢磨一件事:有没有办法量化球员在低概率局面下改变比分的能力。
当时这只是一个模糊的念头。
但现在,面对眼前这个具体的困局,这个念头突然变得清晰了起来。
他开始在脑子里快速过一遍场上球员的特点。
拉拉纳。技术细腻,控球稳定,在局部空间内的处理能力很强。但面对对方这种密集防守,他在前场的活动空间被极度压缩,很难发挥出来。
张伯伦。爆发力和速度一流,一旦拿到空间就能直接制造威胁。可问题恰恰在于,对面根本不给空间。面对两个人贴身防守,他的突破成功率急剧下降。
兰伯特。禁区内最具终结能力的球员,但这四十五分钟里他几乎是一个人在对抗整条后防线,有效触球极少。
这三个人基本上就是目前最能改变局势的球员了。
那谁能改变这种僵局?
兰伯特在运动战中被完全限制住了。但运动战不是唯一的进球方式。
兰伯特的定位球能力在这个级别是碾压性的。无论是主罚任意球还是禁区内的争顶,他都拥有远超英甲平均水平的终结能力。而对面这支斯温登镇,虽然运动战防守组织得不错,但防守定位球完全是另一回事。
利恩德斯赛前报告里提过一句,斯温登镇本赛季从定位球丢球的比例偏高。
这意味着什么?
可以通过定位球去给兰伯特制造更多的攻门机会。
这不是什么全新的想法。但徐修治在这一刻把它和自己那套粗糙的概率思维联系在了一起,与其在低概率的运动战渗透上继续耗下去,不如把进攻重心转向概率更高的定位球。
他还做了另一个判断。
巴纳德,这位刚刚伤愈的前锋有一个兰伯特不具备的特点:跑位的灵活性和嗅觉。相比多普拉多,这名球员和兰伯特搭档明显能更加互补。
“下半场做一些调整。”
徐修治终于开了口,声音很平静。
“张伯伦,下半场你的位置往中路靠。不要再死守右边线了,你拿球之后多往肋部切,吸引他们的中场注意力,最好制造犯规。这样他们的五人中场线会被拉出一个缺口,我们的边后卫就可以从外侧套上传中。”
他把笔尖从右路拉到了中路。
“拉拉纳,你下半场不要再拿球往前硬带了。你的任务就一个字,快。拿球就出,要么给边路,要么给里基。越快越好,不要给他们收缩防线的时间。”
然后他转向了兰伯特。
“里基,上半场运动战里你被他们盯死了,下半场不要急。我们等待定位球的机会,你把全部的注意力放在罚球和禁区内的争顶上就行,目前不需要你回撤组织。”
兰伯特点了点头。
最后,徐修治看了一眼巴纳德。
“李,做好准备,下半场你可能要上。”
巴纳德微微一愣,随即点头。
下半场开始后,场面的变化几乎是立竿见影的。
张伯伦从右路内收之后,右后卫巴特菲尔德获得了前插传中的空间,他的连续两次边路传中虽然没有直接制造进球,但已经给了兰伯特在对方禁区内兴风作浪的机会。
第五十一分钟,拉拉纳在中场拿球后第一时间传给了多普拉多。多普拉多背身接球,拉了一步后顺势回做。哈蒙德接球后前插带了两步,随后被对方后腰拉倒。
任意球,距离球门偏左大约二十五码。
兰伯特站在球前面,叉着腰盯着人墙看了两秒。
随后他后退,站定,助跑。只见他右脚一抖,皮球绕过人墙,直奔球门右上角而去。斯温登门将扑救的动作已经做出来了,手指堪堪碰到皮球,却没能改变球路,皮球还是撞进了球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