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3月18日,星期五,英国,伦敦。
终场哨响之后,球员们往回走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很多。
通道里灯光很亮,把每个人脸上的疲惫照得一清二楚。施耐德林搭着拉拉纳的肩膀走在前头,两个人一句话也没说。贾伊迪走路的姿势有些别扭,左脚不太敢正常着地,丰特跟在旁边看了他一眼,也不知道该扶还是不扶。
更衣室的门被推开,斯帕克斯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球队的运动科学专员手里夹着写字板,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全队球员的赛前体重数据。他身旁站着队医,背着那只灰色的急救背包,两个人一前一后站在更衣室中央。
施耐德林第一个走进来,靠在最近的柜子上弯腰喘气。左腿小腿上有一道新鲜的钉鞋印,队医瞥了一眼,蹲下来看了看。
“破皮了,不深。待会儿清理一下。”
施耐德林摆了摆手,一屁股坐在长凳上,头往后靠在柜门上闭了眼。
贾伊迪在丰特的搀扶下坐了下来,脱掉左脚球鞋,又一点一点把球袜从脚上卷下来。
球袜刚脱到一半,旁边的丰特就皱了皱眉,贾伊迪的左脚脚背被鞋钉踩开了一道口子。
“加时赛被谁踩了一脚,好像是纳斯里,当时没觉得怎么样,没想到破了。”
队医蹲下来按了受伤的位置,贾伊迪倒吸了一口气。
“骨头应该没事。拿个冰敷袋过来,明天再看什么情况。”
多普拉多手上正拿着一个冰敷袋,顺手走过来就递给了贾伊迪。
“谢了。”
多普拉多拍了拍他的后背,然后起身拿水去了。
兰伯特走进来的时候脸色发白,头发黏在额头上,表情像刚跑完马拉松。
哈蒙德紧跟着进来,一坐下小腿肌肉立刻抽搐了一下,他咬着牙用手掌按住肌肉,然后举手示意理疗师过来。
理疗师赶紧蹲过去帮他处理。
南安普敦今天只有一名随队理疗师,这会儿完全忙不过来。替补球员开始自发帮忙,西伯恩从保温箱里拿出恢复饮料挨个往首发球员手里塞,马丁拎着毛巾和冰袋到处分发。迪克森蹲在拉拉纳旁边帮他按大腿后侧,按得拉拉纳嘴角直抽。
门被推开,张伯伦从外面走了进来。
拉拉纳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还能来更衣室?停赛球员不是应该在看台上坐到散场吗?”
张伯伦白了他一眼,然后他环顾了一圈更衣室里的惨状,把准备还嘴的话咽了回去。
“需要我帮忙吗?”他最后说了这么一句。
斯帕克斯朝桌上的保温箱努了努嘴:“去帮忙把恢复饮料分一下。”
张伯伦立刻走过去从箱子里往外拿瓶子。
他路过兰伯特的时候递了一瓶过去,兰伯特接过来看了他一眼。
“下次能不能给我带点小麦果汁?”
“抱歉,我买不到。”
张伯伦笑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后面送饮料。
“你轻点。”
“我又不是理疗师。”迪克森一脸无辜,“你要不要排队等专业的?”
拉拉纳看了一圈,好像自己的待遇算不错了。
“算了,你继续吧。”
斯帕克斯这时候走到更衣室中间,轻轻拍了两下手。
“好了,听一下,待会踢满120分钟的先称下体重。替补上过场的也别跑,等他们称完,你们也要称重。”
施耐德林立刻站了起来,大概是觉得早称完早了事。他走到角落里那台便携式体重秤上站了一下,斯帕克斯看了看数字。
“掉了1.8千克,赛前喝了多少水?”
施耐德林吐了吐舌头:“谁还记得这种东西。”
“说不定呢?待会儿电解质饮料喝两瓶,可别碰什么奇怪的饮料。”
兰伯特掉了两千克多,是全队最多,不过他的体重基数也偏大。
斯帕克斯给他塞了三瓶电解质饮料外加一根香蕉。
兰伯特看着手里满满当当的东西,一时间不知道该先吃什么。
“先喝。”
“我知道,但这三瓶是不是有点多了,老兄。”兰伯特拧开瓶盖灌了一口,又拿起香蕉啃了两口,一边嚼一边往凳子那边走。
哈蒙德的体重也掉了不少。理疗师刚处理完他的抽筋,斯帕克斯就安排了补液。
“你的电解质流失估计也不少,回去大巴上再喝一瓶,别嫌多。”
哈蒙德揉着小腿点头。
称重基本结束的时候,徐修治应付完媒体区的简单采访,回到了更衣室,走到斯帕克斯旁边。
“情况怎么样?”
斯帕克斯翻了翻写字板。
“体重掉得多的就那三个,哈蒙德、施耐德林、兰伯特,都过了1.5千克。贾伊迪脚背被踩了个洞,但应该只是皮肉伤。哈尔丁右腿肌肉不太舒服,明天得单独评估。其他人没有明显问题,就是整体疲劳程度很高。”
“踢120分钟疲劳能不高吗?对了,冷水浴能安排吗?”
“酋长球场有冷水池,客队可以借用,就是得等他们用完。”
“听上去还不错。”
斯帕克斯点头:“酋长球场的设施比我们先进不少。”
徐修治转过身看了一眼更衣室里的球员们,拍了两下手。
“大伙辛苦了,比赛的事情回去再说,今天情况比较特殊,很多人多踢了半小时,让斯帕克斯跟你们讲一下恢复流程。”
斯帕克斯清了清嗓子。
“很简单,称完体重的先把恢复饮料喝完。我看到了,你们有人在对着水龙头灌水。”
他的目光扫过去,巴特菲尔德挠了挠脸。
“喝完之后去冷水池泡十到十五分钟,分批进去,踢满全场的优先。泡完出来先擦干,别急着冲热水澡,等身体缓过来再说。然后吃东西。”
“哦?有什么好吃的?”兰伯特问。
“三明治和奶昔,你还想吃牛排不成?你碳水和蛋白质都要补充够,先喝完手里那些饮料,等泡完了再来吃东西。”
“三明治吗?”兰伯特皱了皱眉,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还剩大半瓶的电解质饮料和啃了两口的香蕉,叹了口气。
“继续喝。”斯帕克斯说。
兰伯特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
第一批进冷水池的是哈蒙德、施耐德林、兰伯特、哈尔丁和丰特。
冷水池在阿森纳的恢复区里,五个人穿着短裤排着队走进去。
哈蒙德第一个下去,面无表情地坐进水里。
然后他骂了一句,闭上了眼睛。
施耐德林第二个下去,在水里抽了两下,然后皱着眉头强迫自己不动。
兰伯特站在池边看着前两个人的表情,犹豫了两秒。
“里基,快点。”斯帕克斯催促。
“我在做心理准备。”兰伯特嘟囔着。
哈尔丁直接一把把他推进了池子,水花溅起来的一瞬间,兰伯特整个人明显抖了一下。
哈尔丁和丰特跟着下了水。
五个人挤在一起,谁也没说话。
大约两分钟后,施耐德林打破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