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个间隙,查尔顿的教练看到了机会。
第八十六分钟,赖特-菲利普斯被换上了场。利恩德斯在赛前的简报里提过这个名字,这是伊恩·赖特的儿子,曼城那个赖特-菲利普斯的兄弟,有一脚射门。之前是南安普敦的球员,在南安普敦因为财政危机降级之后就离开了球队。
他上来之后,查尔顿的节奏突然加快。左路传中到禁区,本·米在前点头球解围解了个半高,球落到了禁区前沿。赖特-菲利普斯在原地等着,半转身一脚凌空抽射,皮球打在远门柱内侧,弹进了球门。
1比1。
山谷球场的主队球迷一下子炸了开来,但赖特-菲利普斯对老东家还是抱有尊重,没有进行庆祝。
徐修治站在场边,低头用鞋底碾了碾脚下的草皮。
南安普敦在最后四分钟里试图反扑,兰伯特在禁区里拿到了一次头球机会,但顶高了。
最终终场哨响,1比1。
客队更衣室里,气氛沉闷。
徐修治没有多说什么,让斯帕克斯走完恢复流程就安排大家上车。
大巴驶上公路之后,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积分榜。布莱顿昨天赢了,差距又拉大了两分。他把手机扣在大腿上,靠着椅背闭了一会儿眼。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他又拿起手机,习惯性地刷了一下邮箱。
收件箱里躺着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的地址他不认识,看上去像私人邮箱账号,但点开一看发件人署名,徐修治愣了一下。
阿尔塞纳·温格。
邮件的开头很客气。温格说抱歉自己回复太晚,邮件实在太多,都是助理在处理,这封邮件用的是私人邮箱而不是俱乐部邮箱,所以请徐修治不要把这封邮件的内容对外提及。
然后温格切入了正题。
关于徐修治对于动作价值的构想。
他说这个概念在欧洲大陆的一些俱乐部里其实已经开始被讨论了,只是目前还停留在非常初级的阶段。思路大致是把球员在比赛中的每一个动作,例如传球、带球、射门、铲断等等都赋予一个量化的价值,而不是只看进球和助攻这种终端结果。
“我自己在很多年以前就有过类似的想法。”温格写道。
他接着回忆了一段往事。九十年代中期他刚到英格兰的时候,就试图说服阿森纳的球探部门在评估球员时引入更多的数据维度,而不是只看进球数和出场时间。当时的球探们觉得他疯了,在那个年代,英格兰的球探体系几乎完全建立在肉眼观察和个人关系网上。
“但问题在于,当时的数据采集技术远远不够。”温格继续写道,“你很难在一场比赛里记录下每一个球员的每一个动作和当时的场上局面。”
“不过,”温格的用词在这里变得更直接了一些,“现在一些比较简单的动作统计在实际应用中已经被证明是有价值的。”
他举了一个例子。
阿森纳本赛季引进的中后卫科斯切尔尼,球探在评估他的时候,除了看录像和现场考察之外,还参考了一项关键数据:他在法甲的铲球次数和铲球成功率,在所有中后卫里都排在前列。这个数据本身不能决定是否签约,但它帮助球探缩小了筛选范围,从一百多名候选人里快速锁定了十几个值得深入考察的名字。
“这就是我说的动作层面的数据统计。”温格写道,“它不能替代判断,但可以辅助判断。而且随着数据采集越来越精细,这类统计的维度也会越来越多。未来你可能不再只是问‘这个后卫的铲球成功率是多少’,而是问‘这个后卫在面对一对一时做出正确防守决策的概率是多少’。”
邮件的最后,温格说他很期待看到南安普敦在这个方向上的进展。如果徐修治有兴趣,赛季结束之后可以找个时间当面聊聊。
“足球也可以是一门科学。”温格在结尾写了这么一句。
徐修治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大巴在黑暗中沿着高速公路平稳地行驶,窗外偶尔掠过几盏路灯。
温格只看了他邮件里那几段还不算成熟的描述,就几乎完全理解了他想做什么。
更难得的是,温格没有把这当成一个年轻教练不成熟的想法随手打发掉。
他认真回了一封很长的邮件,把自己过去多年在球探、数据和比赛理解上的经验都写了进去。他没有直接给出答案,因为这个问题本来也没有现成答案,但他告诉徐修治,类似的方向不是空想,顶级俱乐部已经在用一些更粗糙、更初级的方式尝试接近它。
殊途同归。
问题只在于,理念被理解是一回事,把理念变成模型又是另一回事。
通过马塔拉佐联系到的萨拉·拉德目前还没有回复,罗伯茨教授推荐的格里芬估计也只是礼貌性地表达了兴趣,还没有实质性的进展。
不过温格这封邮件至少确认了一件事,这个方向或许没有偏。
如果连温格都认为这是未来的趋势,那就值得继续做下去。
科斯切尔尼的例子也给了他一些启发。虽然动作价值这种完整模型还不成熟,但那些已经能做到的简单统计,如铲球成功率、传球完成率、一对一过人成功率,这些其实已经在被顶级俱乐部用于实际的球探决策了。南安普敦或许不需要等到模型完美了再去使用,一些中间产物本身就可能有价值。
他给温格回了一封简短的邮件,感谢他愿意分享这些看法,并表示非常期待赛季结束后的交流。
发送成功之后,他把手机收回了口袋。
帕金在旁边的座位上已经睡着了。
他看了一眼窗外,又想了想周末谢菲尔德星期三的事情,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先把联赛打好,先冲到英冠。
其他的事情,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