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4月12日，星期二，英国，大曼彻斯特郡。
比赛日，英甲联赛，罗奇代尔VS南安普敦。
大巴一路向北跑了三个多小时。
出发时南安普敦还有太阳，过了伯明翰天色就彻底阴了下来。车进大曼彻斯特的时候开始飘雨，雨势不大，但淅淅沥沥地惹人心烦，一直没断过。
徐修治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上蜿蜒的水迹。拜这糟糕的天气所赐，他对大曼彻斯特区的印象一直很糟。至于这里的两支英超球队，他倒是好感十足。红色的曼联刚做了他的手下败将，蓝色的曼城则十分大方地把本·米租借给了南安普敦。
挡风玻璃上的雨刷来回摆，高速路灯的黄光每隔几秒扫过车厢，大巴里的大部分人已经闭上了眼。
傍晚六点刚过，大巴拐进罗奇代尔镇上的窄路。确切地说，这破镇子根本就没什么像样的市中心。沿路是低矮的老旧石砌排屋，几家外卖店亮着灯，街上没什么人。
斯波特兰球场出现在拐角后面，灰色的铁皮看台在细雨里泛着一层暗光。球场外墙上刷着罗奇代尔的队徽和一行口号，油漆有些斑驳。停车场不大，球队大巴停下来的时候，几个穿荧光背心的工作人员正把铁栅栏拖到入口处。
球员们拎着包下车。
张伯伦跳下最后一级台阶，踩到湿地面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
“我是不是换双长钉好点？”
庞琼从他旁边经过。
“先看看再说。”
客队更衣室比布里斯班路稍大一点，但暖气片发出的声音很响，像是管道里有什么东西在晃。有了上一场的教训，帕金看了一眼室内的布局，直接从包里拽出一块自带的战术板折叠支架，在屋子中间“啪”地一声撑开。
徐修治把首发名单贴上去的时候，更衣室里很安静。
门将戴维斯。
后防线巴特菲尔德、丰特、贾伊迪、迪克森。
中场施耐德林、哈蒙德。右路张伯伦，左路多普拉多。
前锋兰伯特、凯恩。
拉拉纳不在首发。他坐在角落里，用泡沫轴滚着左侧大腿外侧的肌肉，看了一眼名单，没说话。
巴纳德也在替补席。庞琼、哈尔丁同样在替补名单里。
斯帕克斯走到徐修治旁边，声音压得很低。
“里基的数据你看了。”
“看了。”
“你还是让他首发。”
“凯恩一个人顶不住。”徐修治说，“周六刚拼完客场，满打满算才歇了三天，这种对手不会跟我们踢脚下。前场至少要有一个能拿住第一点的人。”
斯帕克斯没有继续劝。他把记录板翻到新的一页，在兰伯特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
“六十五分钟。”他说，“最多。”
“看比分。”
“不看比分。”斯帕克斯说，“六十五分钟。”
徐修治看了他一眼。斯帕克斯那张脸上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行。”
赛前交代比前几场短。
“今天的对手在争附加赛资格。”徐修治站在战术板前，“他们主场赢了十一场，在这块场地上非常自信。不要以为他们会手软，他们比我们更需要这三分。”
他扫了一眼更衣室。
“场地会很滑，第一脚触球注意压住。别急着往前送长球，先把球稳在脚下。”
帕金补了一句。
“他们的八号加里·琼斯，三十四岁的老中场，今年进了快二十个球。别让他在禁区前沿拿到舒服的起脚机会。”
施耐德林低头系着鞋带，没抬头。
“我盯他。”
晚上七点四十五，比赛开始。
斯波特兰球场坐了三千八百多人。主队看台几乎满了，客队那一角只有两百来个南安普敦球迷。灯光从四面铁架子上打下来，照得草皮泛出一种偏黄的绿。
开场三分钟，南安普敦的控球率很高，但推进很慢。
施耐德林在中场接球后往左转移，多普拉多停球时脚底打了一下滑。球弹开半米，罗奇代尔的边前卫立刻扑上来抢断。
球权丢了，罗奇代尔直接找前场。
贾伊迪把球顶出去，第二点被对方的七号肯尼迪捡到，回敲给琼斯。琼斯没急着起脚，顺势横拨了一步，等禁区里的人跑到位。
丰特冲出去封堵的时候，琼斯把球分向右侧。
戴维斯出击，把球挡了出来。
角球。
开场不到三分钟，后防线就惊出了一身冷汗。
南安普敦的传控在这块草皮上打了折扣。短传的精度和节奏都有所下滑。张伯伦在右路拿了两次球，第一次被铲出边线，第二次他想往底线趟，一脚踩进了松软的烂泥里，脚下一滑，直接把球趟大了。
罗奇代尔不急。
他们的打法很简单：后场不跟南安普敦纠缠，拿到球就往前送，找锋线和中场的第二点。琼斯和亚当斯两个人在中场附近来回跑，拦截、分球、插上、远射，动作不花哨，但每一下都很准时。
第十六分钟，兰伯特回撤到对方半场三十米开外拿球，转身后直接尝试了一脚远射。
球飞向球门左上角。
罗奇代尔门将冯·威廉姆斯侧身把球扑出来，动作干脆。
南安普敦这边的客队看台喊了一声，但球场另外三面没有任何反应。
第二十一分钟，多普拉多在左路拿球后内切，三十码外起脚抽射，冯·威廉姆斯把球扑到一边。紧接着凯恩在禁区右侧接到张伯伦的低平球，转身射门。
冯·威廉姆斯又扑到了。这一次他用腿把球挡出底线，起身的时候拍了拍草皮，冲自己的后防线喊了两句。
技术区里，帕金用手指敲了敲笔记本。
“这门将今天扑得太疯了。”
“不止今天。”利恩德斯说，“他赛季后段一直是这个状态。”
第二十八分钟，罗奇代尔进球了。
过程并不复杂。
后场开出任意球，球被送向右路。亚当斯接球后没有停顿，直接起脚往远门柱送了一个弧线球。球飞过丰特头顶，在后点落了下来。
乔·汤普森从贾伊迪身后冲出来，起跳时间卡得很准。
头球。
皮球划了一个弧线，越过戴维斯的指尖，钻进球门远角。
1比0。
斯波特兰球场炸了。三千多个人的气势甚至要强于一两万人的大球场，声音全被捂在低矮的铁棚底下，震得人心烦。
贾伊迪转头看了丰特一眼。丰特抬手，嘴里说了一句，但被看台的声音盖住了。
技术区里，斯帕克斯低头在记录板上写了什么。利恩德斯站在旁边，脸色不太好看。
帕金靠过来。
“后点没人盯。”
“贾伊迪的位置偏了。”徐修治说，“他在判断球的落点，没有先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