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特菲尔德不停球，大脚转移到左侧。
迪克森在左路停球后抬头，禁区里的位置并不好。兰伯特被两个人贴着，凯恩在远端被挡住了线路。
迪克森还是传了。
球的弧线不高，速度也一般。兰伯特在前点跟中卫纠缠了一下，没有争到第一点。皮球越过他的头顶往下坠，落在后点附近。
多普拉多就在那里。
他从左路切进禁区中央，上场后一直在小步移动，悄悄往远门柱方向蹭。
球落下来的时候，多普拉多没有等球完全落地，右脚脚弓迎着弹起的半高球直接一垫。
球贴着草皮滚向球门右下角。
布里斯托尔流浪者的门将扑了一下，指尖碰到了皮球，但没能改变方向。
球进了。
1比0。
多普拉多转身先看了一眼助理裁判的旗子，确认没有举起来，才张开双臂。兰伯特从身后跑过来搂住他的脖子，张伯伦从右路跑了半个场才赶到。
替补席上有人站起来鼓掌，但没有人冲出去。
这个球不值得疯狂庆祝。它只是一个从八十多分钟的消耗里硬挤出来的机会，被一个刚上场不到五分钟的巴西人踩到了。
但三分就是三分。
最后八分钟加上补时，南安普敦把阵型往后收了一截。施耐德林和哈蒙德守住中路，丰特和本·米把高球全部顶了出去。布里斯托尔流浪者象征性地压了两次，但没有制造出真正的威胁。
补时三分钟，安静地过去了。
终场哨响。
1比0。
掌声不算热烈，但很整齐。更衣室里没有人大声说话，只有扯掉医用胶布的撕裂声和把脏球衣塞进装备包里的窸窣声。
更衣室里的气氛比罗奇代尔之后好了很多，但也说不上轻松。
多普拉多被拍了几下后背，兰伯特从他旁边经过时伸手揉了一下他的头发。多普拉多笑着躲了一下，嘴里用葡萄牙语骂了一句。
斯帕克斯照例开始叫人称重。
兰伯特看了他一眼。
“今天我踢满了九十分钟，你居然没来拽我。”
“因为你上半场跑动距离只有四点三公里。”斯帕克斯头也没抬，“你是在踢球还是在散步？”
兰伯特愣了一下，然后嘿嘿笑了。
“这不叫散步，这叫节省能量。”
“去称重。”
球员们陆续去洗澡。更衣室的门开开合合，水声和说话声混在一起。
康诺利坐在角落里换衣服。他今天没上场。热身了二十分钟，又坐了回去。
他把训练背心叠好放进包里，动作很慢。旁边经过的查普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两个人对视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徐修治从媒体区回来，经过走廊的时候看见贾伊迪一个人站在通道尽头。
他靠着墙，手里拿着一瓶水，瓶盖拧开了但没有喝。
“脚怎么样？”徐修治停下来问。
“没事。”贾伊迪说。
徐修治等了一下。
“本杰明今天表现不错。”贾伊迪又说了一句。
本杰明是本·米的全名，但通常没有人这么叫他。
“你也不差。”徐修治说。
贾伊迪笑了笑。
“我知道你不需要安慰我，教练。我三十五了，不是不知道事情会往哪个方向走。”
他把水喝了一口。
“我只是想多踢几场，拿个冠军。”
徐修治没有回答。
贾伊迪把水瓶拧上，拍了拍他的手臂，转身走回了更衣室。
徐修治站在通道里，听着更衣室门关上的声音。
走廊的灯光有些暗，墙上贴着圣玛丽球场的平面图和几张安全须知。他靠在墙上，看着对面那扇关着的门，站了一会儿。
赛季刚开始的时候，球员只是战术板上的名字和阵型里的单位。
但现在，科特斯前几天放在他桌上的那份下赛季人员评估表，突然有了具体的重量。
那份表格很干净，名字后面跟着留队或者离开的建议，用笔画个勾或叉很容易。
徐修治靠在走廊暗处的墙上，沉默了一会儿。
他站直身体，推开了教练组办公室的门。
利恩德斯已经在里面了。
桌上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叠打印出来的文件。利恩德斯正在往一张大幅纸上用不同颜色的记号笔画着什么，旁边堆着几页手写的笔记。
“什么时候到的？”徐修治问。
“终场之后。”利恩德斯说，“你去媒体区的时候，我就先上来了。”
徐修治走过去，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
最上面一页印着一张航拍照片。一座体育场嵌在一片绿地中间，跑道环绕着草皮，看台低矮，三面是露天座椅，只有一面搭着顶棚。
韦思丹体育场。
布莱顿的主场。
“容量不到九千。”利恩德斯说，“田径场改的，草皮离看台很远，球迷的压迫感不强。主队更衣室据说条件一般，客队的就更不用提了。”
他翻到下一页，是布莱顿最近十场的首发阵容和成绩。
“上一份报告里，他们三十六场七十七分。最近这段时间仍然没有掉下去，今天又在客场赢了沃尔索尔。”
利恩德斯把一支红色记号笔放到纸上。
“他们的主教练古斯·波耶特用的是四四二阵型，中场绞杀型，两个中前卫覆盖面很大。左路边前卫会大量内收参与防守，右路相对激进一些。”
徐修治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
“还有一周。”
“对。”利恩德斯从文件底下抽出另一张纸，上面列着布莱顿全队的身体数据、定位球习惯和近五场的射门分布图，“今天开始我会把完整报告做出来，周三之前给你。”
徐修治点了点头，目光停在那张航拍照片上。
韦思丹体育场看上去不像一座英格兰的职业足球场，更像是某所大学的运动设施。跑道的红色弧线把草皮围成一个椭圆，最远处的看台小得像几排课桌椅。
但布莱顿就在那里等着他们。
利恩德斯拧开记号笔的笔帽，在那张纸的中间画了一个球场轮廓。
“先从他们的定位球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