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5月18日，星期三，英国，汉普郡。
斯塔普尔伍德训练基地，行政楼二层会议室。
五个人围着桌子坐下来的时候是上午九点整。走廊里没什么声音，行政楼这一层的办公室大部分还没开灯。会议室的百叶窗只拉开了一半，桌上的文件在窗格投下的阴影里排着整齐的行列。
科特斯坐在桌头，面前摊着徐修治上周提交的阵容评估报告，已经被翻得卷了角，好几页边上折着痕。他大概不止看了一遍。帕金坐他右手边，椅子往后推了半个身位，嚼着口香糖。利恩德斯在左手边，打开了自己的标注报告和笔记本电脑。斯帕克斯坐在最远的位置，面前放着一份伤病风险评估表和两支红蓝双色笔。
徐修治坐在科特斯对面。桌上的速溶咖啡刚倒的，袋装的，味道和去年第一天来报到时一样难喝。
每个人面前放了一份报告复印件。十七个名字，四列指数：英冠适配、身体风险、受压技术分、资产价值。
科特斯翻开报告的第一个动作就是把张伯伦那一页抽了出来，翻过来扣在桌角。
“这个人上周单独谈过了。今天不在议程上。”
没人问为什么。
“从兰伯特开始。”
科特斯的笔尖点在了兰伯特那一行。英冠适配八十二，身体风险四十一。
“斯帕克斯先说。”
斯帕克斯翻开伤病评估表，红色笔尖指着一列数据。
“右膝和右脚踝在赛季后半段出现过三次炎症反应。左胫骨在第四十二轮之后又肿了一次，冰敷加绷带压了三天才消。二十九岁，赛季出场超过四十场，这个负荷放在英甲可以硬撑。英冠不行。”
他把笔放下来。
“如果下赛季还是每场九十分钟，圣诞赛程之前会出大问题。膝盖或者脚踝，必出一个。赛季最后几周已经是冰浴加理疗每天循环才勉强维持住的。”
帕金把嘴里的口香糖换了个位置。
“里基在罗奇代尔给我踢过两个赛季，那时候条件比这差多了，训练场上连热水都是断的，赛季照样全勤。他不是普通的二十九岁。”
“全勤不代表身体没在透支。”斯帕克斯看了他一眼，“他现在每场比赛之后需要四十八小时才能恢复到正常跑步的水平。英冠一周双赛的时候，中间只有七十二小时。恢复窗口不够，炎症就会叠加。”
帕金没再说话，但脸上的表情说明他对把兰伯特和“风险”放在同一句话里这件事不太舒服。
徐修治看了一眼利恩德斯。
“竞技这边呢？”
利恩德斯翻到兰伯特的标注页。
“全赛季空中争夺成功率百分之六十五，前场支点做球成功率百分之七十二，定位球直接制造的进球和助攻加起来十一次。这三样到了英冠一样能打。客场对沃尔索尔那场一比零，他回撤到弧顶做支点拉开防线的方式，在英冠同样有效，因为这靠的是阅读比赛的能力，和对抗等级关系不大。”
“续约优先。”徐修治说，“这个位置上找不到比他更合适的。”
他顿了一下。
“但下赛季必须减负。赛季从第一天就计划轮换，四十六场联赛加杯赛，联赛首发控制在三十五场左右。这个不用写进合同，教练组内部管控就行。赛程表排出来之后我会和斯帕克斯一起标注哪些场次让他休息。”
科特斯在记事本上写了一行。
“也就是说你需要一个能分担他工作量的前锋。”
“对。引援清单里已经列了。”
科特斯翻过一页。
“下一个。”
哈蒙德。英冠适配七十一。
这个数字在桌上安静地躺了两秒。七十一，在所有首发球员里排倒数。
利恩德斯没等人点名就翻开了标注报告。
“正面先说。全赛季对抗成功率全队前三，更衣室的稳定作用不需要数据证明，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翻了一页，语气没变，“但受压出球有明确的问题。赛季后半段对节奏快的球队，标注里反复出现他被逼抢后处理球犹豫、选择回传或横传的片段。英冠的中场逼抢比英甲至少快半拍，这个差距到时候会被系统性放大。”
帕金的口香糖停了一下。
“更衣室里少了迪恩，很多事情会变得难办。赛季中段那段最难的时候，替补席上有人坐不住了，是他把更衣室的氛围压下来的。这种东西不体现在数据上。”
“没人说不留。”徐修治说，“但合同上不能给英冠首发的承诺。”
他接手南安普敦第一天在办公室里翻球员资料的时候，在哈蒙德的页边写过一句“就是糙了点”。快一年了，这个评价到现在也没过时。但糙归糙，更衣室少了这个人，很多事情会变得不一样。
科特斯的笔在指间转了半圈。
“你的方案？”
“一年加一年选项。薪资不降，队长身份不动，这个赛季他做的事情所有人都看到了。但出场由教练组根据对手和状态决定，不锁死主力位置。如果他适应了英冠的节奏，选项自动触发。适应不了，双方都有余地。”
帕金看了他一眼。科特斯在记事本上又写了一行。
“他本人会什么反应？”
“不会闹。”帕金说，“但你得当面讲清楚。别让他从合同文本里自己读出来。”
“我来谈。”徐修治说。
科特斯把报告翻了好几页。
“丰特、戴维斯。”
“稳定。”徐修治说，“两个人的合同都在执行期，能力到了英冠都够用，按正常流程走。”
“拉拉纳和施耐德林。”
“竞技上是英冠核心级别。”利恩德斯插了一句，语气和读数据一样平，“英冠适配八十八和八十六，受压出球指标全队最好。施耐德林的覆盖面积全队第一，最后十五分钟的冲刺速度衰减只有百分之七，找不出第二个人能做到这个。拉拉纳的受压保球成功率全队最高，被逼抢后向前出球比例超过百分之六十。”
“这两个人到了英冠踢中场核心，竞技上撑得住。”徐修治说。
“问题在薪资结构。”科特斯说，“英甲标准签的长约，英冠如果有球队递报价，光靠合同年限不一定挡得住。施耐德林才二十一，这种年纪加上这种数据，英冠半个赛季之后会有人来探价。”
“提前调薪，加英冠和英超的触发条款。”徐修治说，“让他们看到留在这里有上升空间，比纯粹锁死合同更有用。”
科特斯勾了一下。
“法务拟方案。下一个。”
贾伊迪。
斯帕克斯这次不用翻表。
“三十五岁。每场比赛之后至少两天才能完全恢复。英冠前锋的启动速度和无球跑位层次比英甲高一档，他的回追在英甲就已经到极限了。”
帕金嚼了两下口香糖。
“禁区里的制空这个赛季救过好几次命。对哈特尔普尔最后十分钟那两个头球解围，你们还记得吧？”
“记得。”徐修治说，“我不打算让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