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修治当然不会顺着帕杜的话往下说。
“我们的后卫线确实存在短板,尤其是边路。因为整条后防线都是在去年才拼凑出来的,球员之间不论心态还是状态,还有磨合程度都只能说是勉强过关。”徐修治没有因为两人的目光感受到过多的压力,“但今天后防崩盘,不能把责任全推给后卫。”
帕杜皱了皱眉。
“我们的中前场轮换幅度太大。”徐修治继续说道,“中场很多主力球员没上,导致后防线前面缺乏协防保护。雷丁很重视这场比赛,把主力阵容全部摆了出来。这场比赛从排兵布阵开始,就不是一个公平强度下的比较。”
科特斯听完,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
“我同意徐的说法。你把我们几百万镑的球员按在替补席上,面对英冠球队,我们中途还能领先,已经不错了。”科特斯将身体向后靠了靠,“你自己在中场撤掉了屏障,然后来向我抱怨后卫挡不住子弹。”
“那是因为我们必须测试这套防线的抗压能力!”帕杜提高了音量,显得有些恼火,“而事实证明我们的防线确实扛不住压力,徐刚才也承认了防线有短板。联赛可不意味着每次都能上全部主力,如果有关键球员受伤怎么办?”
“你是主教练,这是你要考虑的事,我已经帮你紧急签了一个边后卫了。”科特斯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我们今年砸了几百万英镑,现在我们拥有全英甲最豪华的攻击线。这还不够吗?”
“没有更多转会预算了。”科特斯直接给对话收尾,“一场首发失衡的友谊赛,你不要想糊弄我。好好用好你手里的这把牌。”
帕杜死死盯着科特斯,面色已经有些发红。
徐修治站在原地,眼观鼻,鼻观心,尽可能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只是客观地说出了他自己的判断。
至于这两人会不会因为转会权和信任危机而在英甲开赛前彻底撕破脸,就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了。
当科特斯主席彻底切断了谈话的余地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办公室的大门。
没走出多远,走在前面的阿兰·帕杜突然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面色不善地看着徐修治。
“你刚才根本没必要说那么多,做好你自己的本职工作,对比赛整体的判断是我的事。”帕杜语气里的不满已经毫不掩饰。
徐修治停下脚步,并没有畏惧帕杜的目光:“可那就是事实,中前场轮换,确实是防线崩溃的直接诱因。”
“事实可帮不了你赢球。”帕杜冷冷地丢下一句。
“错误的分析也不能。”徐修治回敬道。
这句话明显刺激到了帕杜。他上前了半步,那种球队大佬的压迫感瞬间扑面而来。
“你是不是没懂我的意思?”帕杜的语气中透出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多一个后卫,对谁没好处?”
“球队稳稳地升级,你的履历也会好看很多!懂吗?孩子!”
“年轻人,在职业足坛,有时候做事不能这么天真。球队高层大部分都是不懂球的吸血鬼!我们必须用他们能听懂的方式去要资源。”
面对主教练的职场教学,徐修治没有过多反应。
“我是做技术的,只是实事求是。”
“那你以后就好好做你的技术人员吧!”
帕杜嗤笑一声,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
看着那个带着怒气消失在走廊拐角处的背影,徐修治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并不反感主教练为球队争取资源而做出各种努力,但他实在无法认同这种为了向高层施压而刻意在比赛里暴露问题的做法。
距离英甲联赛正式开幕只剩不到一周的时间。
阿兰·帕杜说到做到。在那次走廊上的不欢而散后,他真的就把徐修治当成了一个只负责数据处理和战术分析的技术人员。
备战揭幕战的战术会议,帕杜直接没有让徐修治参加。
徐修治只需要在战术会议的前一天早上,把一份关于揭幕战对手普利茅斯队的信息汇总文件放在主教练的办公桌上,他的工作就算完成了。
徐修治也乐得清闲。他知道,去和一个正在气头上且固执己见的人沟通是毫无意义的。
但即便被边缘化,徐修治也绝不会在自己的专业领域敷衍了事。
在那份厚达十几页的赛前分析报告里,徐修治用极为详实的数据和图表,将普利茅斯这支刚刚从英冠降级的球队扒得一干二净。
他在那份给帕杜的报告里写得很清楚:普利茅斯是一支典型的英式足球风格的球队,平均身高、争顶成功率和防守时的犯规次数都在上赛季的英冠中名列前茅,但很可惜,他们还是降级了。
简单来说,这就是一群单纯想要和你肉搏的肌肉棒子,又糙又硬。
他在报告的最后特意用红笔标注了关键风险:普利茅斯的战术主要依赖定位球与长传冲吊,球队必须注意防空。同时,在进攻端也不能过度依赖简单的起高球或长传。
徐修治完成了他的本职工作。至于帕杜会不会认真看这份报告,又会不会根据报告调整战术,这就不是他能决定的了。
事实上,在这几天里,徐修治真正反复琢磨的,已经不再是这场揭幕战本身,而是终场哨响之后可能发生的事。
这二十多天的时间里,他不断吸收总结着关于南安普敦的一切。主力框架的构成、更衣室里每个人的定位、每一个球员的技术特点,甚至教练组内部微妙的气氛,他心里都已经摸得七七八八。
可徐修治很清楚,纸面上的熟悉,和真正接过一支职业球队的教鞭,完全是两码事。
虽然只是代理,可真当这个位置越来越近时,徐修治还是很难完全放松下来。
不过事到如今,即使心里没底,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