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1月1日,星期一,英国,汉普郡。
十一月的第一天,南海岸的天空灰蒙蒙的,海风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寒意。
斯塔普尔伍德训练基地的行政楼里,徐修治穿过走廊,在一间小会议室门口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外套的领口,敲了两下门。
“请进。”
推开门,尼古拉·科特斯正坐在长桌一侧写着一份文件,手边还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窗外的训练场空空荡荡的,球员们要到下午才会出现。
“坐吧,徐。”科特斯抬手示意了一下对面的椅子,“定期碰个头,聊聊接下来的事。”
徐修治拉开椅子坐下。科特斯从手提包里拿出了一张表格推了过来,上面印着截至第14轮结束后的英甲积分榜。
其实不用细看,现在积分榜上的情况徐修治早就清楚了。但在主席面前以纸面形式看一遍,感受还是不太一样。
南安普敦,14轮,8胜4平2负,积28分,排名第二。
而压在他们头顶的布莱顿,14轮,9胜4平1负,积31分,稳坐榜首。
徐修治的手指在布莱顿那一行上轻轻点了两下,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这支球队到底怎么回事?”他感慨了一句,“只输了一场,九月以来就没有掉过链子。”
科特斯端起红茶喝了一口,语气不咸不淡:“这是你们教练组该去研究的事,徐。我只负责看积分榜上的最终排名。”
徐修治耸了耸肩,没有反驳。科特斯说得没错,布莱顿的问题是战术层面的,而主席关心的永远只有结果。
不过话说回来,28分,第二名,身后的哈德斯菲尔德和科尔切斯特联已经被甩开了5分。从赛季初那个草台班子教练组一路走到今天,这样的成绩已经远远超出了外界的预期。
科特斯显然对目前的局面还算满意。他把积分榜收回去,换了一份新的文件放在桌面上,语气也随之正式了几分。
“鉴于你多次向我提交的申请,以及球队目前的战绩表现符合预期,董事会上周开了一次会。”科特斯看着他,“我们决定给你的教练组再批一个名额。”
徐修治微微坐直了身子。
“专门负责防守训练的教练。”科特斯补充道,“你之前的报告里反复提到,球队在防守端的训练质量受限于教练组的人手不足。帕金一个人既要管更衣室又要盯日常,利恩德斯的精力又集中在进攻体系的设计上,防守这一块始终没有一个专人负责。”
“这个问题确实存在。”徐修治点了点头,“尤其是定位球防守和中后场的整体移动。这些东西光靠比赛周临时过一遍效果很有限,必须有人在日常训练里反复去打磨细节。”
“人选你可以自己提,也可以让俱乐部帮你物色。”科特斯公事公办地说道,“但有一点我先说在前面,预算有限,别给我找什么英超退下来的大牌教练。”
“明白。”
科特斯靠回椅背,伸手从抽屉里翻出了另一份文件夹。这份文件夹明显更厚一些,封面标签上印着一行英文“冬窗人员调整——仅供内部使用”。
“接下来说另一件事。”科特斯把文件夹推到桌子中间,“关于阵容补强。”
徐修治看了一眼那份文件夹的厚度,心里已经大致有了预判。
“我们的阵容有些头重脚轻。”徐修治没兜圈子,“一套能打的首发撑着联赛还行,但替补厚度一直是个隐患。之前的教训都摆在那里,一旦轮换幅度稍微大一点,比赛质量就会断崖式滑坡。”
“这点我们都清楚。”科特斯说道,“但你也知道俱乐部现在的财务状况,冬窗拿出现金买人几乎不可能。只能租借或者签自由球员。”
“不过,”科特斯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微妙的变化,“多亏了你在联赛杯对阵曼城的那场表现,我们现在去和英超俱乐部谈租借,至少不用像以前那样低声下气了。”
徐修治挑了挑眉。那场2比3的憾负虽然没能带来晋级,但媒体和圈内对南安普敦的评价确实上了一个台阶。一支英甲球队在曼彻斯特的雨夜逼得曼奇尼连换三名大牌才险胜,这种实战表现本身就是最好的活广告。
“我们联系了几家英超俱乐部,在把需求递出去之后,曼城和热刺都很快给了回复,两边手里各有几名冬窗可能外租的年轻球员。”科特斯翻开文件夹,“之前英联杯曼奇尼对我们的战术执行力和比赛强度有了直观的印象,觉得把年轻球员放到我们这里锻炼是个不错的选择。名单和球员资料都在里面,你回去仔细看看,如果有合适的可以继续推进。”
徐修治点了点头,随后目光落在了文件夹里的第二份材料上。信头上印着托特纳姆热刺的队徽。
“曼城我能理解。”徐修治抬起头看向科特斯,“热刺是为什么?”
科特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后放下,脸上浮现出一个有些复杂的苦笑。
“加雷斯·贝尔。”
徐修治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贝尔?”他回忆了一下,“卖给热刺之后他踢得很好吧,上赛季在英超已经算是很抢眼的边路球员了。这不是好事吗?附加条款应该都能变现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轻快。
在英格兰足坛,青训球员的二次转会分成是中小俱乐部维系生存的重要生命线。像贝尔这种身价飞涨的超级天才,如果未来被豪门以天价买走,南安普敦作为母队,按惯例能从中分到一笔极其可观的收入。
但科特斯脸上的苦笑却更深了。
他叹了口气,把茶杯放回桌上,发出一声稍重的声响。
“二次转会分成的条款,在我接手俱乐部之前就已经被买断了。”
徐修治有些摸不着头脑。
“什么意思?”
“当时俱乐部的财政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随时可能被托管。”科特斯靠在椅背上,像是在陈述一件旧案,“前任管理层为了周转现金流,把贝尔合同里的二次转会分成条款单独卖给了热刺。热刺只花了一百万英镑,就把这个条款永久买断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也就是说,”徐修治的声音慢了下来,“不管贝尔将来被卖到哪里,卖多少钱,我们都拿不到一分钱的分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