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思柔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首先,这个“鹤雪”没像往常那般回应她;其次,这宽阔而厚实的肩膀,怎么也不是鹤雪会有的。
这是个男人的肩膀。
赵思柔一个激灵,顿时从天灵盖到脚底板都彻底清醒了。
她缓慢地抬起了头,又缓慢地后退,直到能看清那张脸。
还好,她到底还有一丝安慰:这张脸她是熟悉的。
“十、十六皇叔。”她磕磕绊绊道,“你、你怎么在这裏?”
陈萚已经先冷静下来了,听见她这样问,他举起了手裏的酒坛子:“你的?”他明知故问。
赵思柔刷的一下就红了脸:“砸、砸到你了?”
这是什么逻辑?陈萚哭笑不得,但还是顺着她的话点了头:“可不是?那么高掉下去,你说疼不疼?”
“那,那……”赵思柔四下裏翻找着,实在是没什么能抵的,干脆就捧了那盘糖渍青梅到他跟前,“这个给你吃吧,酸酸甜甜的,当赔罪了。”
看她说得可怜巴巴的,陈萚终于忍俊不禁,明知道她是有些醉了的,况且才睡得迷糊,但他还是忍不住要戏弄于她:“就这一盘梅子啊?”
“昂,还不够啊?”赵思柔懵着,又开始去自己身上翻找,“那这个也赔给你。”她举了个小香囊,离得近,陈萚能闻到那香囊裏淡淡的薄荷味。
他伸手就接了过来,又听她说:“驱蚊驱虫的,很管用。”
“你做的?”他摩挲了香囊上绣着的粉白莲花。
赵思柔瞪大了眼:“我?”她呵呵笑了两声,“我的针线活儿,嬷嬷们都要哭了,说是没见过能把龙绣成蚂蚱的。”
从没见她这般嘲笑过自己,陈萚一时觉得,还是现在的赵思柔更可爱。
不纠结这个香囊的话题了,横竖已经进了他的腰包。陈萚又问她:“你怎么一个人在这裏?”
“赏月啊。”赵思柔指了指天上的弯月。
“你的侍女们呢?”
“我让她们回去玩了,子时再来接我。”
“一个人不怕?”
“不怕,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好,我难得能有一个人在这种宽敞地方随便喝酒的时候,就挺爽的。”
赵思柔说着,又去摸索了她的酒杯子,这才发现没酒了,于是又到处找她的酒坛子。
陈萚看得清楚,他扬了扬手裏的酒坛子:“已经没了。”
赵思柔楞楞哦了一声,手往小几底下一伸,再往外一带。陈萚瞧了,好家伙,这底下原来还藏了一坛子。
“没有杯子了。”赵思柔扒拉过小几上的酒盏,磕磕绊绊倒了大半盏,推给了陈萚,“你用我的吧。”
“那你呢?”陈萚抬眼问她。
她抱了酒坛子,笑嘻嘻说道:“我就这样喝。”
还挺豪气。陈萚想,伸手就给她拿了下来:“你醉了,不喝了。”
赵思柔也没反抗,只摇了摇头,说:“还行吧,至少脑子还清楚。”她说着又看了陈萚,“你其实早就知道了吧。”
“早就知道什么?”陈萚不解。
她微微一笑:“在云州的时候,你就知道我的身份了吧?”
陈萚一挑眉:“你怎么知道我知道了?”
“就那个,”她抬手比划了下,“从草原回来的时候,你派人跟了我们进城。”
原来是这样暴露了的。这也在陈萚预料之中,所以他就大方承认了:“是,我知道。”
“什么时候知道的?”她追问。
他看了赵思柔,她眼眸清澈,干凈得像雪山上的雪,却因为醉意,氤氲着一层蒙蒙水汽。他心中一动,没瞒着她:“你一进城,我就知道了。”
赵思柔哦了一声,她本想再问一句“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可这念头像花火一样转瞬即逝,她才要张口,就已经忘了自己要问什么了。
陈萚却看出她是真的醉了,伸手就来拉她:“走吧,我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