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酒还没喝。”她固执地又去推了那杯酒,“这是我谢你的。”
陈萚看她倔强的一张小脸,忍不住笑:“救命之恩,就只得一杯酒?”
她有点生气了:“那你喝不喝?”
陈萚没再说话,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就拿起了那只酒盏,仰头一饮而尽。
“现在可以走了?”他问。
赵思柔咧嘴笑了:“可以了。”她一手扶了小几,颤颤巍巍想要站起来,可腿是软的,她又往前一扑。
陈萚接住了她,皱了眉:“你这样,要怎么回去?”
她脸埋在他怀裏,一只胳膊却还挥舞着摆了摆:“鹤雪力气大,她会背我回去的。”
她的声音自他怀裏传了出来,闷闷的,却一字一字都响在了陈萚的心头。怀裏的人越来越沈了,他知道,她是又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赵思柔觉得自己在移动。但和往常被鹤雪背回去的感觉不一样,她这次,好像是被打横抱着的。她很想睁开眼去看看,可她实在是太困了,睡意压在她的眼皮上如有千斤重,算了,她想,就这样吧。
早上醒来的时候,赵思柔隐隐觉得有些头疼,她揉了太阳穴坐了起来,就看莺华燕雨过来打起了帐子,雁风端了一碗醒酒汤,递给她说道:“娘娘,先喝一口吧,不然头疼得厉害。”
赵思柔低头去喝那碗醒酒汤,橘皮的香气冲了上来,她深吸一口,想起一事来,便问道:“昨晚是你们接我回来的?”
她们彼此看了眼,莺华道:“娘娘你不记得了吗?”
“记得什么?”
“是祁王殿下送你回来的。”鹤雪从外面进来,手裏抱着一束新鲜的花朵,“娘娘你昨晚喝得不少啊,回来的时候都已经不省人事了。”
赵思柔心中一动,难道昨晚她以为的梦,其实并不是梦?真的是十六皇叔抱她回来的?
她很想再问一句她是怎么被送回来的,可她不好意思问出口,她只祈祷,回来的那一路上没人瞧见就好了。同时她又欣慰,她没什么别的本事,只一样还能说道说道,那就是她酒品好,喝醉了,也不发疯,自己安静睡去,好歹不会在人前闹出笑话来。
应该没闹出笑话吧。她有点惴惴不安。
好在后面再见陈萚,他看自己的神情如往常一样,赵思柔才终于心安。
七月半的时候,宫中忌讳,这一日并不过多走动,一入夜,行宫各处都落了锁。
唯赵思柔住的远香堂还热闹着,她手忙脚乱把头上戴着的珠翠都取了下来,又要莺华给她梳个最简单的发髻,插一支白玉莲花簪,别几朵粉白蔷薇,又夹了几颗茉莉花在裏头。衣裳也换了家常穿旧了的,趿了鞋,急急忙忙就要往外走。
“等等我等等我!”鹤雪叫着,把宝剑挂上了腰间玉带。
“扇子扇子!”雁风也追了出来。
莺华和燕雨守在门口,不住地叮嘱了小山:“出去逛逛也就算了,早点回来,要给太后娘娘知道了,又要叫过去骂一回。”
小山忙不迭都应了下来。
眼看着那四人都走远了,莺华忍不住嘆气:“咱们的这位主儿,天天就想着怎么吃怎么喝怎么玩乐,你再瞧瞧那几位,都恨不得住在皇上那儿了,再这么下去,早晚要被人骑头上来。”
燕雨哼道:“这有啥?咱们娘娘地位在这儿,上头有太皇太后,朝廷上又有叔伯兄弟,赵家门生更是遍布官场,谁敢动咱们娘娘?”
莺华见左右无人,这才抬手戳了戳燕雨的额头:“你傻不傻?我问你,在这宫裏,最重要的是什么?”
燕雨揉着才被戳过的脑门,猜测着:“家世?”
“错!”莺华毫不客气道,“是子嗣。一个女人,且不说是这宫裏的后妃了,便是平民家的妻子,最重要的,那也是繁衍后代,开枝散叶。更何况是这宫裏,一个没有子嗣的妃嫔,再怎么受宠,也总有花谢的那一天。你没见大长公主这几次进宫,明裏暗裏跟咱们娘娘说的,都是些什么?”
燕雨讪讪:“可是,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主儿和皇上,那可是……”她一个未嫁人的姑娘家,有些话到底说不出口,只能憋了回去。
莺华如何不知道,她嘆了口气,道:“这才是大长公主所担忧的啊。”
她二人在远香堂长吁短嘆的,赵思柔带着鹤雪他们却是一路畅通,正和先前去云州一般,她都是在太皇太后和皇帝那边过了明路的,是以出入自由。至于他们为何会这样由着她来,赵思柔自己心裏清楚,也就有了个分寸。
过了曲桥,再往前走就能出南宫门了,可偏偏好巧不巧的,赵思柔顶头就碰上了这几日她最不想碰见的人。
偏偏这人还微笑着问她:“皇后娘娘,这大晚上的,你这是要去哪儿?”
赵思柔死死盯了他,脸上在笑,可那笑一点不进眼中:“十六皇叔好巧啊,你也来散步?”
陈萚一听就乐了:“是,我也来散步,既然碰上了,那便一起吧。”
赵思柔心裏恨得要死,谁要跟你一起?跟你一起了我还能出去吗?
陈萚只当看不见她脸上显而易见的怒气,他满心得意,转过身去背了手,晃晃悠悠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