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小就怕蛇,就算是没有毒的菜花蛇,她也怕得要死。有一回有条菜花蛇从厨房的房梁上掉了下来,当时她正和家裏姊妹在厨房裏偷吃食,看见那条蛇活生生从她眼前游走,吓得她差点没给她姊妹的耳朵叫聋了。
如今大了,她到底也稳重了些,没有当场就叫出声来,可却也动弹不得,一双脚仿佛被钉在了地上,整个人都僵住了。她虽不清楚这条蛇是什么来历,可只看那通体雪白的外表,也知道它不是一般的毒。若是就此被咬上一口……
赵思柔心中不禁哀苦,前不久差点坠塔,今日若是丧生在这蛇口之下,怕也是要被天下人笑话。她怎么就这么倒霉呢?她不禁反问自己。
屏息之间,她只觉度日如年。也不知那蛇何时会突然发动,鹤雪那丫头怎么还不回来,她还没去过江南……一时之间,她的思绪乱如麻。
才想到自己死后那些人记不记得给自己供四季鲜果,她就见那白蛇身子突然往后仰去,俨然是要进攻了。她心酸闭眼,得,大梁史上第一个死于蛇口的皇后。
然而接下来并没有想象中的疼痛感,赵思柔却听见刀剑划开皮肉的声音,紧接着叮当一声响,她下意识就睁开了眼。
那条白蛇已被斩作两段,跌落地上,尚垂死挣扎。而那残碑之下,一柄匕首闪着寒光,刃上还沾着血。
得知危险解除,赵思柔悬在喉咙口的一颗心终于放回了肚子裏。她人是轻松了,可腿却软了下来,眼看就要瘫到地上去,却被人自背后一把捞住。
“没事吧?”一个声音在她耳后响起。
赵思柔腿上没力气,上身完全靠在了后面人的胸膛上。这胸膛,嗯,她觉得有点熟悉。待听见对方开口,她就更能确定了。
“我没事。”她挣扎着要自己站着。可那残碑才盘过蛇,她不想伸手去扶,四周又没个依靠,眼看又要跌倒,还是陈萚再伸手,扶了她一把——这回他只是搀了她的一只胳膊。
有了陈萚的这一点支持,赵思柔勉强算是站住了脚。她不敢去看那条蛇,只好面向了这位十六皇叔,嗫嚅了半晌,终于道了谢。
她垂着脑袋,不清楚这位十六皇叔是个什么神色,只听他“嗯”了一声,仿佛没什么感情。她又想起方才他对那位郑小姐的模样,安慰自己他这反应也是正常的。
“哦,这可是雪裏银啊。”那老道突然出现,一见了那地上的白蛇,顿时欣喜。
“雪裏银?”赵思柔皱了眉,什么蛇,还取个这样刁钻的名字。
老道却笑道:“善人们怕是有所不知,这塞外原本少蛇,可偏偏这雪裏银,仅此处才有。此蛇剧毒,但皮、肉、骨皆可入药,是上好的解百毒良方,可遇而不可求,多少银子都买不来的。”
他说着蹲下身去,将那断作两截的蛇身捞了起来,喜悦道:“我说二位是贵人吧,这不,这蛇便是预兆了。”
这算什么好预兆?赵思柔的眉拧得愈发紧了。
老道的视线落在了两人搀扶的手上,他笑着点了点头,却又什么都没说,拎了那蛇,便又回去了。
赵思柔这才察觉,慌忙挣脱开了这位十六皇叔的手,朝他略福了一福,便越过他离开了。
陈萚被留在了原地,他俯身捡起了那柄匕首,掏出帕子,擦拭了上头的血迹。擦着擦着,他就一个人笑了起来。
赵思柔在路上碰到了解手回来的鹤雪。鹤雪见她走得飞快,脸色又差得很,便问了一句。赵思柔就将才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跟她讲了一回。
一听说她家主子差点就被剧毒的蛇给咬了,鹤雪也后怕得要死。
“阿弥陀佛您还好好活着,不然我就是有十条命,也不够抵的。”她在道观裏念起了菩萨,也是不怕遭报应。
赵思柔劫后余生,还能开玩笑:“我要是死了,你就躲进这云开山裏,或者逃去隔壁燕国,怎么都得活下去,怎么能给我抵命呢?我又不是被你给咬死的。”她好笑道。
鹤雪也笑了:“这也就是您吧,换了其他贵人,谁敢这么说?”她说着又凑过来搂了赵思柔的胳膊,撒娇道,“还是你对我最好了。”
赵思柔拍了拍她的脑袋,故意问道:“我对你这么好,这回你该怎么安慰我呢?我到现在还害怕呢。”
鹤雪很是认真地思考了一阵,突然眼睛一亮,提议道:“我想起来了,你还记不记得,那天咱们碰到的那位娇娇姑娘?”
赵思柔如何不记得?“可与她有什么相干?”她问。
鹤雪嘿嘿一笑:“我昨儿还听店小二说呢,九月十二是那位娇娇姑娘的生辰,届时那云州城裏有头有脸的富贵老爷公子都会去给她捧场。”
“这也没什么稀奇的。”赵思柔说道,京城也不乏这种排场的花魁。
“肯定有稀奇的,不然我也不会讲了。”鹤雪神秘兮兮地说道,“听说今年不同往年,今年这位娇娇姑娘,要为自己赎身了。所以这次的生辰,将会是她在万花楼的最后一个生辰。你想,一届花魁要隐退,到时会是个什么场景?”
“花魁给自己赎身?”赵思柔挑眉,这倒是少见,素来青楼女子想要脱身,多的是攀附达官贵人,给人做小,便是那有骨气点的,也是倾尽所有,嫁个穷书生罢了,至于后头的日子如何,再无从得知了。像这等自己给自己赎身的,那赎身之后又要做什么呢?赵思柔顿时就对那位娇娇姑娘来了兴致。
“如何?到时可要去凑凑热闹?”鹤雪挑了挑眉。
赵思柔斩钉截铁:“去!当然要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