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思柔由小丫头领着,径直去了娇娇姑娘的房间——与其说是房间,那分明是一座小楼,就在万花楼的后头,颇有点闺阁女儿的绣楼的意思。
“姑娘请。”小丫头引了赵思柔进去。
娇娇姑娘已经等在房间裏了,见了她来,忙迎上来相见。
赵思柔第一次这么近地看了娇娇姑娘,只觉得她真是生得肤如凝脂,美艷动人,不负花魁的盛名。
娇娇姑娘显然不是头一回被人这么仔细地看了,但以往这般看她的都是男人,如今却换作了是个女子,还是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她总觉得怪别扭的,却又不好表现出来,只能依旧笑着,请她入座。
赵思柔也不绕弯子,她一坐下,便直接问道:“娇娇姑娘离了这万花楼,可有什么旁的打算?”
娇娇姑娘奉了茶,笑道:“不瞒姑娘说,奴想去京城。”
“哦?”赵思柔挑眉,“你可是有什么亲人在京城?”
娇娇姑娘摇了头,略微苦笑:“若是有亲人在京城,奴何苦还落得如今这般?”
赵思柔一想也是,又问:“那你在京城无亲无故的,去了要做什么营生呢?”
娇娇姑娘在她对面坐下,拔了头上簪子,挑了挑灯芯儿,方道:“听姑娘口音,似是京城人士?”
赵思柔便也不隐瞒,点了点头:“不错。”
娇娇姑娘微微一笑:“那依姑娘看,奴做什么比较好呢?”
赵思柔不傻,她听得出这位娇娇姑娘对自己有些意见,至于这意见的原因嘛,她也心知肚明。
“娇娇姑娘心中早有打算,又何必再来问我呢?”她径直说道。
大约是没想到她会说得如此直接,娇娇姑娘很是楞了一下,方垂首笑了:“是奴多问了。”
赵思柔也没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她今晚来,不过就是好奇,娇娇姑娘愿意说,她就当听个故事,如今既不愿意讲,她也不强求。
娇娇姑娘见她突然起身,很是诧异:“姑娘这是……”
赵思柔笑道:“我知道,娇娇姑娘今晚想秉烛夜谈的人,其实并不是我。只是那签子为何会到了我手中,我不得而知。但古人有句话,叫‘君子有成人之美’,同娇娇姑娘一样,我也不是君子,可我同君子一般,也能成人之美。你现在便差人去请那位公子来,我将今晚这个机会让给他便是了。”
“姑娘……”娇娇姑娘彻底呆住了。
赵思柔知她心中所想,便笑着解释道:“方才抽签的时候,我就看见你的视线不断飘向楼上的某一间,想必那裏头坐着的,就是娇娇姑娘的心仪之人吧。”
她这般问,娇娇姑娘却是嘆了口气:“实不相瞒,奴与他,实在是天差地别,奴此生都不敢妄想的。不过是打算这最后一夜能与他好好说说话,奴也就心满意足了,可谁知……”她欲言又止。
赵思柔心中明了,娇娇姑娘为了那个人,怕是已在签子上使了些手段,所以她问了最后一个她感兴趣的问题:“那你可知道,究竟是谁捣的鬼?”
娇娇姑娘先是摇头,但顿了顿,她又缓缓点了点头。
看样子她是有了怀疑的人选了,赵思柔不再多问,只道:“既是如此,我就先走了,你让人去请那位公子过来吧。”
“姑娘!”娇娇姑娘叫住了她,问道,“还未曾知晓姑娘尊姓大名?”
赵思柔笑道:“你我萍水相逢,日后怕也不能再相见了,又何须问名问姓呢?”
娇娇姑娘顿了顿,也就笑了,屈膝福道:“奴受教了。”
鹤雪等人正着急呢,自赵思柔离开后,鸨母便请了他们去一处房间裏坐着。可纵使面前摆着水果糕点,精致小巧又可口,他们也没一个人有胃口。好容易见了赵思柔回来,纷纷迎了上去。
“怎么样?没事吧?”鹤雪关切问道。
赵思柔笑着摇了摇头,打算就此回去了。
出来外面,她回首看了眼那座小楼,恰好与一人对上了视线。可巧的是,她还认得那人。原来娇娇姑娘的心仪之人,竟是她的那位十六皇叔。
想到自己不自觉就给皇叔拉了红线,赵思柔一时还觉得自己挺能干的。因此她冲那位十六皇叔嫣然一笑,颇为自豪。
可那位十六皇叔,他看向赵思柔的视线依旧冷冷淡淡的。不知为何,赵思柔甚至觉得,他好像对自己很有些意见?
她明明是在做好事好吧?她忿忿,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这一天的早上,赵思柔是被淅淅沥沥的雨声给吵醒的。她趴在了窗沿上,望着外头缠缠绵绵的雨丝,陷入了沈思:“不是都说,这云州少雨吗?”怎么她来一次,就下雨了?
雁风拿了披风过来,打了个哈欠说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这谁拦得住啊。”
赵思柔转头望了她笑道:“你怎么也说起了这种粗俗的话了?”
雁风不在意道:“入乡随俗,近墨者黑。”
鹤雪端了早饭过来,闻言嚷道:“你说谁是墨呢?”
雁风中气十足地回道:“谁个答话就是谁!”
鹤雪气得直跺脚,她向来在口舌之上争不过雁风,偏这会子手上又端着吃食,不然该扑过来扭打了。
赵思柔只看了她两个人你瞪我我瞪你,扑哧一声笑:“行啦,今儿个看样子是出不了门的了,咱们也就歇上一天,打打牌看看话本子,也清闲一日。”
一听说要打牌,鹤雪就神气起来了:“小样儿你给我等着,看我不赢光你的私房!”她冲雁风挑衅道。
雁风哼了一声,懒得搭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