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后面排队的食客闻言笑道:“你们倒是实诚,还把买家往外推。”
店小二利索答道:“大家来都是图个高兴,总不能因为挣点钱,就把咱们万香楼的声誉给扫地了。”
“您要是觉得好吃,肯定会再来买的。姑娘,小心点,裏面有汤汁。”
胡篱接过竹筒,心想,这听起来像是阿萝说话的风格。
她今早没吃早膳,特地留着肚子吃美食呢。
生煎包还冒着热气,散发着诱人的香味,想起店小二的提醒,她呼呼吹了好一会儿,顾不得形象,一口吞下一个。
“唔——”好吃!
鲜香的汤汁在口腔爆裂开来,皮儿薄而酥脆,肉香满满,跟她吃过的包子完全不一样!
胡篱回头,不舍地看了一眼生煎包的摊子,忍痛走往下一个摊子。
她安慰自己,不急不急,先留肚子尝遍全街再说。
第二个摊子,第三个摊子……直到第十个摊子,才再次见到万香楼的幡布。
“煎饼果子?”胡篱嗅了嗅空气中的香味,毫不犹豫排队。
轮到她时,摊子后的汉子道:“姑娘,如果您已经半饱了的话,煎饼果子一个人吃估计有点多,要不要与后面的客人平分一个煎饼果子?”
胡篱想了想,扭头,看向身后,眼睛瞪大,惊喜道:“君兰!是你!”
周君兰嗔道:“我都跟在你身后好久了,你现在才发现。”
“哎呀我太吃得太入迷了,”胡篱朝汉子道,“我跟她分着吃。”
“我跟你说,经验告诉我,这个绝对好吃!”
她眼睛眨也不眨看着汉子的操作。
只见汉子在铁铛摊上一勺浆液,而后用竹刮子把浆液摊薄成大圆形,单手磕下一个金黄的蛋。胡篱生怕这圆滚滚的蛋黄会溜到外面去。
结果当然没有啦。
见汉子拿起一个金黄的薄片放在上面,胡篱好奇问:“这是什么?”
“姑娘,这叫馃篦儿,脆脆香香的,可好吃了。”汉子说话间,利索地把圆薄饼折起来,变成一个长方形,切成两边。
胡篱接过来,分了周君兰一半,她自己便迫不及待咬了一口。
面皮韧韧的,带着豆香与酱香,菜丝爽脆,鸡蛋嫩滑,灵魂当然是馃篦儿,金黄酥脆,一咬下去咔嚓一声。反正口感层次极其丰富,胡篱简直爱上这一口了!
三下五除二搞定,胡篱拉着周君兰走往下一个感兴趣的摊子。
“咦?”她停住脚步。
这一个小摊,卖的竟是唇脂。
女掌柜见有姑娘来,笑道:“两位姑娘,我们店与万香楼联合举办了一个火锅色唇脂研试,你们要来玩玩吗?”
胡篱与周君兰对视一眼,脚下默契上前。
“怎么玩?”周君兰好奇。
女掌柜拿出一张纸,笑指摊子上的各色唇脂:“这些唇脂可以任意试用,最后在纸上调出您认为最接近火锅颜色的唇脂。”
“您看,”女掌柜示范地拿起了石榴红和宝黛红的唇脂,“这么一融合,与之前的颜色是不是不一样,咱们打扮,寻求的不就是这么一种独一无二嘛。”
“你们尽管玩,要是做好了,署上名字,进去店铺裏,放进那个木箱,等美食节结束,我会与沈姑娘一起,评选出最好看的十张,送上奖品。”
胡篱与周君兰从小被家裏娇养,对打扮很是得心应手。现在有这么好玩的东西,当然要上手试试。
有姑娘见到她们在试唇脂,过来观望时,听说了这个好玩的比赛,也加入进来,不一会儿,摊子前聚集了好些姑娘,是美食节上最靓丽的风景线。
胭脂铺的掌柜十分欢喜,心裏对沈萝是十万个佩服。
她都瞧见了,进去裏面交试纸的小娘子,总会买上一两款唇脂,果然如阿萝姑娘所说。
沈萝心心念念的火锅色号活动取得了这么大的成功,然而她本人现在还不知晓。
因为厨艺比拼要开始了,她得忙着招呼评委呢。
庆安伯被誉为金舌头,肯定要来。他听说了这事后,还不等沈萝去邀请他,自己乐颠颠跑来说一定要当评委。
“舅爷,您坐中间,”沈萝笑道,“今天您可是主力。”
庆安伯笑呵呵地应下:“这可是我的拿手绝活,阿萝,您放心,我肯定公平!”
除了她自己、李修俨、庆安伯之外,朝廷那边也派了两个官员,担任官方评委。
参加这次比拼的厨师,本身也是评委,另外,沈萝还准备选了十名大众评委。
没办法,菜不多,只能容这么多人试吃。
见越来越多的群众聚集到街道中央的高臺周围,沈萝笑道:“接下了,我会选取十位坐到臺上来,共同试吃!”
“哇!”百姓一阵骚-动,个个脸上都写满了雀跃。
五个官方评委,刚好一人选两个。
沈萝看到胡篱和周君兰疯狂暗示的眼神,轻咳了声,选了她们俩。
沈萝本身就是小姑娘,选两个姑娘上来再正常不过。李修俨按照这个规律,选了两个少年人上来。其余两个官员选的是中年男子,庆安伯看了看,选了两位妇人上来。
人员齐全,庆安伯站起来,高兴宣布:“厨艺比拼,现在开始!”
各家酒楼的厨子穿着也有讲究和心机,有的在衣服前面绣上酒楼名字,有的在背后绣上,有的戴着的帽子也有大字。
反正都很拼。
沈萝今天十分轻松,她只要吃吃吃就行了。
辣椒的气味本就霸道,几十个厨师一起掌勺,鲜香的辣椒味,飘得满街都是。
根本不用人喊,大家自动围在高臺附近。
“好香啊!”
“你看你看,东阳阁的厨子竈下的火腾地起来了!”
“那个在颠勺!菜抛得好高!”
沈萝笑瞇瞇。没想到各家酒楼为了博得註意力,竟如此各出奇招。
也是,金牌辣椒菜品只会选三个,那么剩下的,想要出名,肯定是在视觉效果上要多费心思。
大家都挺有心机的呀。
沈萝站起来,随着评委们一起近前观看。
有厨子竟然在用豆腐,不知能不能吃到麻婆豆腐的味道。
水煮肉片也有人在做,辣椒炒小鱼干……煎炒焖炸,样样都有。
肉香伴着霸道的辣椒香,传播得更远。
百姓中,不少小孩儿在咕咚咕咚咽着口水,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沈萝也很期待。
尝菜环节正式到来,沈萝一道道尝过去。底下百姓的视线跟着评委在动。
庆安伯像是不知疲倦,一道道尝过去,最后还意犹未尽,跟着试菜的大众评委个个脸上都洋溢着衣幸福的微笑。
沈萝也十分开心。她也找到了自己喜欢的菜呢!
获得优秀辣椒菜品的酒楼固然开心,但没获奖的厨子也都笑嘻嘻的。沈萝已经事先和他们打过预防针了,今年这一届最重要的是试水,大家乐呵乐呵,等以后,咱们还可以在举办第二届、第三届。
见菜篮子裏还剩下菜,沈萝过去与诸位大厨商量:“各位叔伯,来都来了,可以把剩下的菜都做完吗?你们看,大家的热情都十分高涨。”
可不是,不住有人踮着脚往臺上望。
“哈哈哈,有何不可!”
“对,今天这幅场景难得一见呢。”
有菜可以试吃这个好消息,立即让臺下的百姓一阵欢呼。大家都很开心,有人在讨论待会该吃点什么,有人在和身边的家人分享美食。
沈萝站在高臺上,放眼望去,整条街张布结彩,熙熙攘攘,似有无尽的活力与生命力。
此等盛景,吾心甚悦。
美食节的余波仍在,各大酒楼的辣椒美食很受欢迎。因为来沈萝这裏买辣椒的酒楼今天就没停下来过。
但因为沈萝手裏的辣椒也有限,所以那些菜品的价格比较高。
沈萝正在查看胭脂铺送来的唇脂试纸,沈娘子拿着一封信进来。
“阿萝!”
看到她如此焦急,沈萝赶紧上前:“娘,怎么了?”
“你大哥,他……他跟着你外祖父去北城了!”沈娘子气都没喘匀。
什么?
沈萝傻眼了,赶紧拆开信封。上面确实是她大哥的字迹,她读着读着,怎么还觉得她大哥字裏话间透着一股兴奋劲儿呢?
“对了,你外祖父也留了信下来,”沈娘子掏出另一封信,“上面说他过年肯定不回来,让我们记得去祭拜祖先。”
“怎么这么突然?”沈萝紧张道,“难道是北城那边出了事?”
沈娘子迟疑了。
晚上,沈青儒带回了消息。
“只是正常的驻守,”他夹了一筷子酸菜鱼,“今年要不是要等辣椒酱,估计早就出发了。放心吧,没事。”
沈萝遗憾:“他们早点说,我就可以帮大哥备点干粮了。”
沈青儒:“日后行军打仗,可没有你做的东西。阿萝放心,你大哥能适应得了。”
沈娘子也道:“你大哥能填饱肚子就行。”
事情已成定局。
沈萝小声问道:“那圣上那事?”
沈青儒近日一直在为这事奔波。
沈青儒也低声道:“有了眉目,估计年前就能有结果。”
沈萝放心不少。
天气渐冷,倒是适合做腌菜。今年沈萝特地订了一头猪,准备自己腌火腿做腊肠,反正把猪身上的部位都试着腌一遍。
猪很新鲜,是村户人家家养的。沈萝先切下后腿,这是留做火腿肠的。
前腿的两个猪蹄,则可以用来做卷蹄。卷蹄的做法有点费工夫,要先将猪蹄的皮完整剥下,把肉剔下,这些精肉用调味料腌制好,重新塞回猪蹄皮裏,缝合好。
猪蹄用煮软的干凈稻草捆绑,腌渍几天后煮熟,冷却装入有腌制萝卜丝的陶罐。一个多月后就可以食用。
胖大厨带着店小二在做肉肠和豆腐血肠,沈萝在做猪香肚。
“把腌制的五花肉放在猪肚裏,风干……”
沈萝正与小二说着,突然传来一道雀跃的声音。
“阿萝,你找我?”
沈萝抬头,胖墩墩的身影映入眼帘,不是她舅爷还有谁。
“哎呀,大家都在忙杀猪呢,猪肉好啊,可以做许多好处的。”庆安伯左顾右盼,脑子裏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想好了要怎么吃。
沈萝笑着招呼他:“舅爷,来,我这儿呢,有一道菜,保证你没吃过。”
“还有我没吃过的菜?”庆安伯兴致勃勃。
沈萝也不卖关子,直接道:“吹肝,吃过吗?”
庆安伯思索了一会儿,摇头,“还真没吃过。”
而后,他脸上的意动之色更浓:“我想吃,阿萝,你给我做一做吧。”
“我找您来,就是想给您做啊。只是这道菜,只能是吃的人来做。”沈萝把人领到猪肝前。
这个猪肝十分完整,可以看到杀猪人的刀功很过关。
“吹淦,顾名思义就是吹的,”沈萝递上芦苇桿,“舅爷,想吃就来吧。”
庆安伯迟疑:“就这么……吹啊?”
他还真没试过。
“吹!”
沈萝还要往肝裏灌进调制好的腌料,等庆安伯吹至肝鼓起来,沈萝便把剩下的佐料涂抹在肝表面,挂在廊下风干。
“舅爷,要一个多月后才能吃。”
庆安伯围着那块肝团团转,好奇:“是什么味道?”
“到时你就知道了,美食需要耐心等待嘛。”
庆安伯看到今天杀猪,料想待会儿肯定有大餐,他干脆留了下来。
沈萝继续料理猪肉。
看到这么多猪肉,她想大哥了。要是大哥在,现在肯定嚷嚷着要吃肉了。
年节在吹肝逐渐“黑化”中到来。
庆安伯提前一个多月说,想要来他们家过年。沈娘子想到对方府裏只有一个人,便爽快地答应了。
只是今天除了要回沈家村祭祖外,还有到武定侯府祭拜。
祠堂裏线香袅袅,沈萝第一次踏入这个陌生的地方。
摆在上面的牌位,她一个都没见过,比如她的亲外祖母,比如英年早逝的舅舅。可这些都是她的亲人。想到自己的奇遇,沈萝诚心地磕头,若是有灵,希望他们下辈子能更加幸福快乐。
走出武定侯府,她看到的便是今年最后一轮夕阳。
除夕夜的晚餐也就很丰盛。
光是油炸的,就整了好几样,沈萝最爱的是油炸猪皮。
猪皮煮熟,刮去油脂后风干。她现在手裏的猪皮还是上次在酒楼做的。
放进油中,硬梆梆的猪皮像是活过来一样,翻卷起来,从浅褐色变成金黄金黄的泡皮。
咔嚓咔嚓的,又有嚼劲,一点也不腻。
在火锅裏过一下,吸满汤汁,又是另一种美味。
能硬又能软,这便是泡皮的魅力。
今年沈荣不在家裏,大家都有点想念他。
沈萝笑道:“我今年最大的愿望,是希望大哥平安。”
沈娘子点头,看向那个空了的位置。儿行千裏母担忧,怎么会不担心呢?
“会的,我们一家人都平平安安。”
进宫拜年、与侯府的舅舅拜年、还有来往的商家也要拜年,沈萝忙得像只陀螺。
但想到现在的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她浑身又充满动力。
只是,没想到,过年后当值第一天,沈青儒不仅带回了蹭饭的李修俨,还带回一个大-雷。
“我要外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