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俨看到这一幕,张大嘴巴:“你……小心些。”
沈萝颇为骄傲:“我力气大,一点也不费劲儿。”
说罢,踩在石头上,轻而易举看到李修俨提着的筐子裏面到底装的是什么。
“青菜!”她惊呼。
这个季节,绿油油的青菜可不好找到。
沈萝满脸覆杂看向李修俨。
李修俨也满脸覆杂看向沈萝。
只是双方覆杂的原因很不一样。
“你力气……”
“你的身份……”
两人同时开口。
沈萝:“我的力气就是这么大。”她眨眨眼睛。
李修俨明白了,估计是这具身体拥有的特性。
“我的身份,咳,”他朝沈萝勾勾手,“我的身份是皇子。”
沈萝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原来你有皇位要继承?”
“那倒没有,我上面有个大哥呢,”李修俨道,“你又不是不清楚我的性子,我这个人啊,天生不适合当皇帝,累。”
两人悄声分享起互相得知的信息来。
“谁在那儿!”
沈荣不知从哪个旮瘩冒出来,厉声一喝。
李修俨被吓了一跳,手一松,筐子掉下去了,不仅如此,扶人的小鼓子也被突然冒出的声音吓到,没扶稳,主仆俩双双摔在地上,屁-股-着地。
“哎呦。”小鼓子大喊一声,李修俨赶紧捂住他的嘴巴。
这么大的动静,沈家夫妻当然听到了。
他们一出来,看到自家小女儿轻盈跳到地上,打开后门冲出去。
他们赶紧跟了出去。
“你们没事吧?”沈萝边跑边喊。
“阿萝,谁呀?”沈娘子在后面问。
然而,不用沈萝回答,下一瞬,夫妻两便看到了躺在地上的人。
“李公子?”
沈萝上前,“没事吧没事吧?”
李修俨还好,他站起来,正想说“没事”,但看到沈萝和沈家夫妻担心的眼神,心念一转,捂住大腿“嘶嘶”出气:“好像摔到了这边,可以借贵舍休息一下吗?”
沈萝自然答应,总不能撂着人在外面吧?
她看向父母,沈家夫妻和沈荣站在一起,沈荣表情极其无辜。
沈青儒点头,“李公子,请。”
李修俨第一次到沈家,是以一种极不雅的姿势,一瘸一拐进去的。
沈萝端茶上来,沈青儒依旧和李修俨聊开了。
回到厨房,沈萝被沈娘子拉着:“阿萝,这李公子怎么送这么多新鲜青菜给你?”
乖乖,在冬日,这可是大价钱!
“咳,因为……”沈萝脑筋急转弯,“因为……对,因为他想让我做菜给他吃!对,就是这样。”
“上次他没吃成,所以一路打听过来,刚才二话不说把这个菜塞给了我,死活让我做菜给他吃。”沈萝面带忧愁。
“娘,你说,他都在我们家了,菜也在这裏了,我们该怎么办?就这筐菜,现在拿到市面上卖,估计能买好几个叫花鸡,挣谁的钱不是挣呢?”沈萝说得极其可惜。
沈娘子:“就这样?”
“不然还能怎样?”沈萝不解。
沈娘子一扔箩筐。
沈萝赶紧拉住人,她-娘不会一撸袖子出去撵人吧?
“做!”
啊?沈萝眨眨眼。
“来都来了。”沈娘子看女儿眼裏只有钱,放心了。
好一句来都来了!
沈萝一撸袖子:“做!”
做什么好呢,她翻翻厨房裏现有的食材,青菜反而成了主角。
那就来一个鸳鸯火锅吧!
不一会儿,厨房裏就飘出了浓浓的鲜香味。
李修俨的眼神总忍不住往厨房飘。
沈青儒算是相信了,这小子是真的来蹭饭的。
“来了!”
沈萝准备了两个炉子,一锅是鸡架猪骨头汤,浓白鲜香,一锅是当了辣椒的锅底,这可是下了血本,要不是看在李修俨是同乡的份上,她才不会拿出来。
咕噜咕噜的汤底翻滚着,沈家人和李修俨吃得满头大汗。
羊肉片得薄薄的,放到锅中涮几下,夹出,再裹上酱料,肉味醇正不膻,鲜嫩可口。
翠绿的青菜也极易熟,捞出来时冒着热气,“咔嚓”一咬,清香爽口。
萝卜白菜也不错,但这些平时就难买到的蔬菜更美味!
吃完饭,李修俨已经能和沈青儒、沈荣谈笑风生了。
沈萝就知道,这家伙学心理的,只要他想,绝对能和他想交好的人打好关系。
“我家裏有几副字帖,不知道是不是大家手笔,下次请沈举人帮我品鉴一番。”
“我家裏也有一把刀,可惜我不善武学,倒是可惜的,若是沈兄合适……”
离别时,沈萝站在一旁看他表演。
到了她面前,李修俨一个拱手弯腰:“多谢沈姑娘今日肯一展身手。”
他低声快速道:“我过年很忙,估计来不了,年后找你、”
再起身,两人面上并无异色。
等人走远了,她收回眼睛,嘴角不自觉翘了起来。
这顿饭,她吃得甚是满意。
临近过年,族裏的事一下子多了起来。
沈家家裏很热闹。
“真让我去做烧猪啊?”沈萝不敢置信。
这段时间,只要沈萝走在外面,见到的村人第一句话肯定是关于烧猪的。
比如,“阿萝,我昨晚梦到你说的烧猪了,真好吃啊”、“阿萝,你在跟我说说烧猪是啥样的”。
冬天没有农活,串门聊天或者在家裏聊天,烧猪成了最受欢迎的话题。总之,一只烧猪,让整个沈家村的人魂牵梦萦。
“对,”村长意气风发,“今年风调雨顺,咱们也让老祖宗尝尝好吃的。”
祭祖之后,这些东西还不是进了村裏人的肚子。
沈萝事先声明:“我没做过,你们放心让我做吗?”
“嗨,有啥不放心的,以前煮煮肥肉,大家照样吃得开心。你做的不会比白水煮肥肉差就行。”村长丝毫没有放弃的打算。
“我们挑的猪都是自家养的,绝对好吃!”
跟着一起来看热闹的村人纷纷附和。
“我之前还吃到过没煮熟的猪肉,还不是囫囵吞下了,那可是肉啊。”
“阿萝,你做得肯定比之前的好吃。”
大家莫名对她信心十足。
沈萝掐指一算,村裏有好几百人,要是同时村裏人都发出好评……
系统厨力值说不定肯定蹭蹭上涨!
沈萝决定,做了!
“好,我一定会全力以赴的!”她眼裏燃烧起熊熊斗志。
在烧猪的方法根据各地有所不同,像她以前听说过的“黄阁烧猪”“东头烧猪”等等,都很出名。
沈萝想在这个基础上,探索出更适合在这个时代做烧猪的方法。
乳猪显然不适合这么多人,烧猪大的话,她得先弄个工具。
在村裏选烧猪的时候,她自己出钱另外选了一只。
“我用两种方法来做,要是其中一只搞砸了,最起码还有另外一只。”
村人们听闻后,更开心了。
村长找到她,想把钱补给她。
沈萝推拒道:“到时如果两只猪都成功了,您再给我也不迟。”
这几天,只要沈萝需要帮忙,那村人们都是义不容辞。
很快,到了祭祖那天。
隆冬时节,从被窝裏出来,真的需要勇气。
沈萝心中默念“三、二、一”,一骨碌起床,吃得饱饱后,终于出门。
其实天才蒙蒙亮。
“阿萝,来了!”
“阿萝,我们的猪肉好得很,我都没敢打瞌睡。”
守夜的人郑重地将猪肉交到她手中。
这两只猪昨天就已经经历过拆骨、沸水涮洗、腌制等步骤,现在只等烤。
这两只猪腌制的时候,沈萝仔仔细细涂抹到位,现在看来,还是很完美。
她也不用别人帮忙,自己一个人就把其中一只猪吊好,类似于竈臺那样的炉裏,只不过这个炉上面没有架锅的地方,而是封口的,裏面已经用柴火烧了一整天,预热过了。
另一只猪则直接架在火上烤。
每隔几分钟她就检查一下,因为怕出现水分的问题,蒸汽透过猪皮形成气泡,气泡会影响成品的美观。
作为一个对自己有要求的厨子,她想做到尽善尽美的。
猪皮呈现红色后,沈萝开始用特制的针刷在猪皮上扎,这也是为了不让猪皮起泡,之后擦油擦盐,再推进去烤。
村人打趣道:“这可比咱们洗娃娃还要费心。”
沈萝擦擦汗,笑道:“可不是嘛,要想好吃的,那就必须费点功夫。”
时刻关註猪皮的变化,控制好温度,并转换猪的方向部位,使得猪皮受热均匀,这才能烤出完整的猪皮,而不是裂开的。
炉裏时不时传来啪的响声,这是猪皮在高温下奏响的食物乐章。
架在炭火上烤的猪则需要不停地转动,幸好,沈萝事先在木匠拿裏做了一个可以转动的柄子,只要不停地扭动,猪也会随着转动。
村裏人觉得新鲜,抢着干这个活儿。沈萝只要告诉他们快一点或者慢一点就行。
炉子裏烤的烧猪某些部分容易焦,沈萝特别註意着。
现在就不是扎针了,而是换成擦涮,这一步可以让猪皮更有质感。
每一次拉出烧猪,都是冒着热气的。沈萝的脸被烘得红扑扑,热腾腾,什么冷风呼呼,不存在的。
炉裏的猪皮看起来黄中带红的,沈萝开始采用低温的火烘着。
另一只架在火上的烤猪是刷了蜜糖的,现在快要好了,沈萝又要转身去刷酱。
总之忙完一只,又是另一只,她觉得和照顾二胎一样累,因为哪个都是心肝宝贝。
当然,她自觉现在还是个少女,还没想过以后嫁人的事,只是心裏默默感慨一下。
架在火上的烧猪先一步熟了,散发出蜜糖的焦香。
沈萝拉出炉子裏的烧猪,把勺子放到下面,油顺着猪肉的裏肉滴下,呈透明状,这证明,它也好了!
切猪肉的时候,全场静悄悄的。
大家都在侧耳听着,刀接触猪脖子那一下子,带着质感的“咔咔”声,光听声音,就知道多么地脆。
小孩子们擦拭嘴角,好像有什么东西流下来了。
分成几部分的烧猪开始了更细致的切块。
“嗦、嗦、嗦”每一次刀从半空中挥下,利落切过烧猪时,都能发出这样酥脆的响声,每一块都带皮,有些甚至还流出油水。
沈萝拿起一块,作为厨子,她得第一个品尝,才能得出好或不好的结论。
她举起手,肥瘦相间的猪肉泛着有光,酥黄的外皮结实地粘连在肥肉上面,细看的话,会发现上面已经起沙起褶皱,一看就知道酥脆无比。
万众瞩目,沈萝不由跟着紧张了一点。
咬下,咔一声,猪皮的咸香最先渗入舌尖,能明显地感受到炉火味。而后,肥肉部分化成汁水流散开来,瘦肉部分嫩口紧致,完美符合了肥而不腻瘦而不柴层次丰富的要求,刚好有酸梅酱,蘸上一点,带着酸甜味,这又是一种极为欢迎的吃法。
刷了蜜糖的那只烧猪,则比较像叉烧多一点点,味道更丰富更多层次,余味带着甜,酥脆是基本操作,瘦肉部分能看到一缕缕的肉,是干香的那一种。
村长做主,每人两块,一种口味一块,他老人家亲自分肉,有多的,就平均分给十岁以下的孩童。沈萝得到厚爱,和孩子们的待遇一样,共分了三块。
他们沈家人吃肉的方式比较豪放,还没回到家,大家碗裏的肉就吃完了。
沈荣舔-tian-唇,“好吃,下次什么时候再做?”
沈萝揉揉肩膀:“等我缓上一段时间吧。”这活儿真是累,她曾经还看过老师傅们几十年如一日做烧猪,真是敬佩非常。
远远地,沈萝看到他们家门口站着几个人。
她瞇瞇眼,拍拍沈荣:“大哥,是谁在我们家门口?”
沈荣的视力很好,别人看不到的,他总能第一时间看到。
沈荣看了几眼,恍然,“哦,我记起来了,是李公子的仆人。”
李修俨?
沈萝扶了扶发髻。
“沈举人沈娘子,沈大公子沈二公子沈姑娘,过年吉祥。”小鼓子脸上挂着大大的笑脸行礼。
“客气客气。”沈青儒回礼。
小鼓子连忙避开,笑道:“不敢不敢,诸位,我们家公子甚是挂念沈姑娘——的手艺。”
这个停顿,就很有灵魂。
沈萝抿了一下唇。
“所以让我带一些年礼来送给大家,是一些小玩意,吃的用的,不值什么,希望诸位不要嫌弃。”
沈青儒:“当然不嫌弃,劳烦小鼓子你替我们多谢李公子。”
“对,”沈娘子毕竟是做惯人情往来的,立马道,“劳烦你几位等等,我去拿点回礼。”
沈萝也被一同拉了进来。
“没想到这李公子还挺可怜的。”沈娘子一边收拾一边道。
沈萝:“?”
她-娘亲说从哪裏得出这个结论的?
沈萝的疑惑太过易懂,沈娘子道:“看他穿得挺好,想来家境应是不错,没想到他家的厨子这么不得用,连主人家的口味都摸不清楚,还巴巴地跑来说喜欢你的手艺。”
沈萝挺直腰桿:“那是因为我做得好。”
“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反正啊,有句话说得挺对,贤妻难得,好厨更难得。”沈娘子感慨。
沈萝:“这句话,听起来像是爹说的。”
沈娘子一默。
沈萝:得,就是她爹说的。
沈家对外形象是普通人家,所以沈娘子和沈萝也没收拾什么贵重的,考虑到李修俨喜欢沈萝的手艺,就多放了一些沈萝平时做的吃食。
送走小鼓子,一家人催沈萝打开她那个筐子,因为就数她那个筐子最大。
“快打开看看是什么?”
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沈萝迅速打开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