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人被沈萝带得颇有几分吃货属性,
之前的青菜带给他们太多的惊喜,沈萝期待打开。
“哎?稻草?”沈娘子不敢置信道。
大家有点失望。
沈萝想了想,扒拉出最上面的稻草,
果然露出了裏面装着的东西。
“是樱桃才对。”她喜悦道。
反季水果蔬菜,
沈萝这回是真对李修俨的皇子身份产生了实感,
吃的东西肯定丰富多彩啊。
红通通的樱桃有点小,
但看起来特别可爱,让人很有食欲。当然吃起来也很可口,汁水充盈,甜中带酸,
在大冬天裏吃上这一口清新的果子,
好像能看到春夏的盛景。
沈萝一看到颜色鲜艷的食物就冒星星眼,樱桃挺多,
但她包揽了大半。
等沈家人散去时,沈萝将筐子提溜回房间。
在别人看来,底下那一层的稻草和棉絮是为了保护娇嫩的果子,但沈萝却觉得,下面肯定另有玄机。
她和李修俨太熟了,
对方做出一个动作一个眼神,
他们就知道对方的意思。
果然,
裏面还有东西!
一封信?
沈萝打开,
先倒出来的是一条手绳,
是彩虹色的,很绮丽。她拿到面前细细端详,还有金丝银线,果然土壕。
信封裏好像还有东西,她拿出来一看,
是一张画。
看上去是风景画,她细细琢磨,越看越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是哪儿。
“阿萝,小珠来了。”
“哦,知道了。”沈萝迅速收拾好东西出去。
小珠很勤奋,每天准时按点来学习,进步飞速。
“今天我们学习河裏的食物怎么写。”沈萝做了两个沙盘,她和小珠一人一个,这玩意几乎是零成本,小珠能毫无负担地使用。
“鱼,虾,螺……”
小珠目光专註,一笔一划在沙盘上写字,沈萝凑过去:“我……爱……
吃……鱼。”
“原来你爱吃鱼啊,”沈萝笑道。
小珠羞涩地点点头。
之前拜托沈芃画的物产地图,沈萝已经深深地印在脑海裏了。她思索了一下,流经村西头的河流距离她家不远,而且也比较浅。
“那我们去钓鱼吧!”
今天有暖阳,鱼儿喜欢在浅河裏活动。
沈萝和小珠一边钓鱼一边玩。小珠很安静,有时她们并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待在一起。小珠写字,她发呆。
以前她最不喜欢发呆,认为发呆是浪费时间,对她的事业与成功没有好处。
但现在,她拥有了一点安全感,家裏人都和她说,她可以做喜欢的事。她有时会偷偷小懒,什么也不做,发发呆。
她有点明白发呆的乐趣在哪裏了。头脑放空,那一刻可以什么都不用想,身心全无负担,你是你自己,又不是你自己。
眼睛无目的地眨了眨,沈萝突然一顿。
这……眼前的场景,怎么看着有点熟悉呢?
她掏出怀裏的画,正是李修俨送过来的那幅。
这山、这水、这石头,大致都是一样的。
沈萝突然的动作让小珠跟着看了过来,她瞄到画,不解沈萝的反应为何如此之大。
沈萝两相对比,过了一会儿,嘴角翘起。
她知道李修俨要传递的信息了。
除夕夜,沈家人聚在一起包饺子。
沈萝拿出洗干凈的铜钱,总共五个,她包了五个特别大的铜钱饺子。
沈娘子好笑:“别人都是一家只有一个铜钱饺子,你倒好,包得这么明显,还一连包了五个,生怕我们看不出来是吧?”
沈萝嘻嘻笑道:“就是要明显啊,明年我们家人都能吉祥如意,心想事成。”
饺子出锅,热气腾腾的面香弥漫在空气中。
酸菜馅儿的饺子开胃可口,纯肉馅儿的饺子荤香饱肚,鸡蛋木耳馅儿的脆爽宜人,配上腌好的酸辣腊八蒜,沈荣一人能吃几大碗。
铜钱饺子留在最后吃,这一年就完美结束了。
沈家人聚在榻上聊天。
沈萝开心道:“新年的一年快到了,我们都说说自己明年想做的事吧!”
“大哥?”她看向沈荣。
沈荣挠挠头,想了一会儿,而后挥舞拳头:“我想变得厉害,能打倒二师父和三师父。”
沈娘子鼓励:“努力吧,争取少被你二师父和三师父打倒几次。”
沈荣摸摸脸,感觉已经开始疼了。
“二哥呢?”沈萝拍拍发呆的沈芃。
沈芃并不是对外界毫无反应,只是他自己的精神世界太过丰富,所以才不在意现实的事。
沈萝重新问了一遍,耐心极了:“二哥明年想做什么?”
沈芃眨眨眼:“画画。”
沈娘子笑道:“芃哥儿好好画。”她想过了,说不定沈萝指出的路还真的适合沈芃。
沈芃的嘴角竟然微微弯起了!
沈萝就坐在他旁边,将他的变化看得清清楚楚,她也高兴地翘起了嘴角。
“阿萝你呢?”沈青儒问。
沈萝回过神来,意气风发,握紧拳头:“我要开店!”
她看了一下家人们,说了一下自己的规划:“我觉得卤肉店值得一试。”上次在武馆做菜,开门时见到的人群让她信心十足。
“还可以卤鸡鸭鹅,卤料也可以有不同口味。”她心中已经有打算了。
“太好了!”
“阿萝,师兄弟们知道这个消息肯定天天去捧场
!”
家人们都为她感到高兴,沈萝笑得极其舒展,眼睛亮闪闪的。
“爹呢?”沈萝兴致勃勃问。
“我?”沈青儒微微一笑,“希望能金榜题名。”
“爹肯定可以的!”沈萝接话道。
“你倒是对我信心十足,”沈青儒摇摇头,宠溺地讲解了一番,“科举真不是这么容易,实力、运气缺一不可。”
“反正我们都对爹有信心,全力以赴,尽力而为嘛。”沈萝接话道。
“那倒也是,”沈青儒深有同感,“心中无悔就行,大不了以后再考。”
“对,就像您说的,无悔就好。反正我都想好了,殿试放榜状元游街那天,街上肯定热闹,卤肉店就挑在那日开张。无论爹取得了什么名次,回到家都有香喷喷的卤肉吃!”
沈青儒不禁笑出声来:“想到你说的场面,我突然一点也不紧张了。”
家人不会计较他是否能够成功鲤鱼跃龙门,他们最关註的是他能不能吃饱。
丰盛的饭桌永远有他的一份。
“娘呢?”沈萝看向沈娘子。
沈娘子手一顿,苦恼地抿唇,而后爽朗笑道:“你们能健健康康,照顾好自己我就阿弥陀佛了,我想做的事就是好好休息。”
沈萝面上笑容不变,手在桌下握住沈娘子的手,“娘,你放心,我们也长大了,你也可以去做你想做的。”
沈娘子一楞,回握住她,扫视一圈眼前的儿女:“才哪到哪儿呢,你们都还没成亲呢。”
说到亲事,那便是八卦时间了。
沈娘子话题一转,带沈家人好好吃了一通村子裏的瓜。
村子裏的人都喜欢在开春找媳妇女婿,过年前后是最好的打听交流时间,这样开春就能抢先一步定下来,因为好的人手特别抢手。
“听说你大奶奶也要给沈菁说亲,也不知会找个什么人家。”沈娘子道。
这个疑问,沈萝也很好奇。
可没想到,沈菁的亲事以那么离奇的方式定了下来。
初十那天,天放晴了。
沈萝蹲在河边观察河水。
她在等人。
“李修俨那家伙怎么还不来呢?”嘟囔了一句,继续看河裏,试图找到鱼儿的身影。
沈萝念叨的人——李修俨其实离她并不远,只是,遇到了一点麻烦。
他蹙眉,微微回头,用眼角余光看向后方。
沈萝的堂姐特忒缠人了。
他原本打算今天要和沈萝仔细说一下双方的情况,包括他能隔空吃到她做的食物、他们有可能的穿越机缘……这一桩桩一件件的,都是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好不容易打发了小鼓子和侍卫,可偏偏一进村就缀了个尾巴。
再次暂时将人甩在身后,李修俨远远地看到了沈萝的身影,很小的一个。
他正欲跑过去,忽然,他蓦地一顿,闪身躲在一块石头后面。
前面有个年轻男子的身影,高高瘦瘦的。那人鬼鬼祟祟的,与他一样躲在石头后面,直勾勾盯着沈萝的背影。
哎,不对,他才不是鬼鬼祟祟,他是光明正大地和沈萝约好的。
只是,那个男子是谁?
身后的尾巴似乎又跟了上来,只是李修俨现在无暇顾及。
他无法越过那个男子给沈萝一点提醒,如果出声肯定会惊动那个男子的。
这么一思考的工夫,男子却突然动了!
李修俨心一提,眼看男子冲向沈萝,他赶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过去。
男子还有两大步够到沈萝时,他抬脚就是一踹!
沈萝听到脚步声,还以为是李修俨过来了,但一回头,看到的是一张狰狞表情的熟悉面孔,以及不远处冲过来的李修俨。
来不及思考这是什么情况,她立即把手裏的青苔扔到男子脚下,侧身一躲。
只是,男子还没踩到青苔,李修俨的无影脚就降临了。
“扑通”一声,人重重地摔进河裏。
然而这还没完。
李修俨的身后竟然响起了一道女声:“公子,我来帮你!”
这又是什么情况?!
沈萝眨眨眼,手臂被紧紧抓住,她被拽起来。
“走!”李修俨低声道。
沈萝匆匆回头时,看到的就是一个女子踩到青苔,“啊”地尖叫出来,滑溜进河裏。这一连串动作的发生,也不过是两三秒,刚好撞上从河裏直起身的男子。
沈重的一声“扑通”,没溅起水花,倒是把在附近捡柴的几个老婆子吸引了过来。
叶翠花与几个婆子东家长西家短地说闲话:“你们谁有好儿郎的,都给我介绍哇。”
那几个婆子隐秘地对了眼神,出了那事,谁还敢把沈菁介绍给好人家啊,这不是找打吗?
“你们别用那种眼神啊,真以为我看不出来啊,”叶翠花翻个白眼,然而为了嫁人一事,她还是暂时低了头,“我们家菁姐儿知道错了,现在都改了。”
一个婆子道:“隔壁村有个无父无母的孩子,与你们家菁姐儿的年龄配,但家裏穷,都揭不开锅那种,行不?”
“嫁过去喝西北风啊?”叶翠花不满。
又一婆子道:“我娘家村子有个鳏夫……”
叶翠花:“去去去,晦气!”
有两个婆子稍微走远了点,嘀咕道:“别人介绍的嫌弃,自己又找不到好的,挑挑拣拣,最后指不定把孙女推入火坑。”
叶翠花朝那两人看了看,撇撇嘴。
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叶翠花歪头,朝河那边看去:“你们听到啥声音没?”
几个婆子茫然抬头,“啥声音。”
下一秒,一道女尖叫声让几人浑身一震。
“莫不是出事了?”
几个婆子快跑过去,远远地,叶翠花瞧见河裏有一男一女,她一向看热闹不嫌事大,立马嚷嚷道:“哎呀我的妈呀,光天化日之下,孤男寡女的在河裏干啥呢!”
村子裏的人也听到了,正好在岔路口听到叶翠花嘹亮的闲话,跑得更快了。
叶翠花一边快步疾走一边无奈摇头:“现在的年轻人哦——”
她的话在转头看到河裏姑娘的面容时戛然而止。
“沈菁!你这个……你这个……”
万万没想到,看的是自家人的热闹。
叶翠花怒发冲冠,火冒三丈,她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蒲扇一般的大手挥过去,惊醒在河裏懵懵站着的孙女:“还不快给我滚出来!”
背上一痛,沈菁一个激灵,看到河裏陌生的青年,又看到周围指指点点的村人,迅速爬上去,躲在了叶翠花身后。
事情……事情怎么变成这样了?
她跟着的人明明是那个来找沈萝的富家公子啊!
叶翠花是个暴脾气,下手像拎鸡崽似的,把比沈菁更懵的青年揪上来。
“你这个登徒子,哪裏来的?”
方寄贵看了看四周,一片陌生,又看了看眼睛瞪得比铜铃大的叶翠花,立马挣扎起来:“放开我!你又是谁!”
他明明看到的是沈萝!
那次酸菜咸菜比试后,他爹老方头再也没能会万香楼,家裏摆的小摊子也无人问津。
阿娘便想到了一个主意,既然沈萝那么厉害,那他们就使点手段,让沈萝进他们家门。
他们都商量好了,在出其不意的时候,创造他和沈萝的亲密接触,最好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那种,这样一来,为了姑娘家的名声,沈家也不得不将沈萝嫁给他。到时进了他们方家,沈萝还不是任由他们磋磨!
他今天来,只是为了踩点,其实并没有做出行动的计划。
但是,沈萝鲜少有独自出家门的时候,刚才那个机会实在是太好了。他看到少女的背影,又想到娘亲描述以后坐着收钱的光景,脑袋一热,就这么冲了出去。
张眼四望,哪裏还有沈萝的影子?
“放开你?你想得倒美!咱们今天必须去府衙!”叶翠花大喊大叫。
方寄贵慌了:“什么府衙?这根本是个误会!你……不信你问她?”
他一指缩在叶翠花身后的沈菁。
他完全不知道这个女的是从哪儿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