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翠花扭头,眼神冷冷的,咬牙切齿:“阿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菁紧握拳头,手指甲嵌在肉裏,刺痛感让她的脑子无比清醒。
眼前的青年虽然比不上那个富贵公子,但看上去还算顺眼,皮肤白肯定不用干农活,衣服的布料也没有补丁,可以说,比村裏人穿得要好得多。
想到祖母在过年时说的,年后让她去见村裏那些老男人的事,她一跺脚,哭声凄厉:“祖母!你要为我作主啊!就是他想欺负我!”
叶翠花心一惊,看向青年的眼神简直如刀子一般。
她朝村人们喊道:“咱们可都是一个村的,你们难道眼睁睁看着我们被外人欺负不成?”
方寄贵如脱水的鱼儿一般在陆地上做垂死挣扎:“你们……你们欺人太甚!”
总之一片吵吵闹闹。
沈萝和李修俨早在那边闹起来前跑了。
电视剧定律告诉他们,要想不被惹得一身骚,绝对绝对不要留下来看热闹。
风呼呼地吹过耳际,沈萝看着前面的人,少年的背影不算宽大,却一直在她前面,替她挡风。
手被握得很紧,直到跑至村西的小山坡才停了下来。
李修俨一手撑着膝盖喘气:“这裏应该没人吧?”另一只手仍然握住沈萝的手腕,丝毫没有觉得哪裏不对。
沈萝回头,又看了看四周,“应该没人。”
她转了转手腕,轻咳一声。
李修俨顿了一下,反应过来,忙松开手。
因为跑动过快而加速跳动的心臟仍未恢覆正常。
两人看看天看看地。
沈萝指着树下的木墩,道:“我们去那裏休息一下吧。”
李修俨深呼吸几下,问:“那个男的是谁?”
沈萝想起那副面孔,道:“是一个不对付的人。”
她把和老方头比试、蔡婆子抓外室等事情一一道出。
李修俨感慨:“我去泰山那段时间,你的日子过得还挺精彩。”
“你是想看热闹吧?”沈萝学着沈娘子的样子,优雅地翻了个白眼。
李修俨轻轻一笑:“你倒是变得活泼了许多。”
沈萝收敛神情,嘟囔:“那……反正就变了。”
见她局促,李修俨立即转移话题:“对不起啊,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约你在那裏见面,那个叫方寄贵的人也不会乘虚而入。”
想起那幅画,沈萝摇摇头:“你也是怕写字被人看出什么吧。”
那幅画的场景是那段河流,而且画上的石头有十道划痕,当时沈萝的猜测是李修俨约她初十,也就是今天在那裏见面。
没想到,却遇到了这么多事。
“对了,我堂姐又是怎么回事?”
她刚才和李修俨躲在石头后看了一会,确认两人没有性命危险后才离开。
当时总觉得有哪裏不对,现在回过味来了。
李修俨便这般如此地说了一通。
“也就是说,沈菁跟在你身后,你跟在方寄贵身后,方寄贵跟在我身后?”沈萝终于知道了是怎么回事。
“我跟你说,你要小心一点,那个方寄贵绝对心怀鬼胎。”李修俨担心。
沈萝呵呵冷笑,随手拿起地上的一块烂木头,一用力,木头便化成碎屑,“要是他还敢来,我一定让他不好过。”
李修俨:“……可以的,小心点。”
说完了这些事,他们也是时候进入正题了。
“我是胎穿的,只是十二岁之前的时间,就像是被屏蔽了一样,没有我的思想。”
“那上辈子最后的记忆你还记得吗?”李修俨问。
沈萝摇头:“完全没有记忆。我能起初地记得之前的事,但对于那段离开的记忆……”她再次摇摇头。
“你呢?”
“雷雨天,开车,也不知是不是被雷劈到了才到了这裏。真正的九皇子应该落水身亡了。”李修俨小声道。
沈萝嘆了口气。
“那你的家人有怀疑你吗?”她问。
李修俨摇头:“没有,我失忆了。而且从宫侍的口中得知,以前的九皇子也不爱学习,比较懒散。我这个性子并没有引起他们的怀疑。”
“我会代替他,孝顺他的父母,友爱他的兄长。”
气氛有点低落。
李修俨看了看沈萝的脸色,道:“你不好奇,我为什么知道你在这个世界吗?”
对哦,沈萝望向他:“难道不是因为叫花鸡?”
“非也非也,在这之前。”
李修俨说:“你们家的饭桌和我宫裏的饭桌,有奇妙的联系。你们家的菜能出现在我的饭桌上。”
沈萝:“这么神奇?”
“昨天早膳,你们吃的是葱油拌面,大馒头。午膳吃的是蒜烧鸡翅煲,晚餐吃的是杂粮粥,咸蛋黄肉松面包。”
李修俨甚是怀念面包:“对了,那个面包挺不错的,你弄出烤炉了?”
“还不完美,我现在还在摸索中呢。”沈萝道。
“你呀,就是对自己要求太高,”李修俨无奈,“别把自己逼得太紧,还记得我以前跟你说过的吗?要是太焦虑,就深呼吸,数五下——”
“深呼吸,数五下。”
两人的声音重迭在一起。
李修俨欣慰:“要不然就去吹吹风。常规的办法对你来说用处不大。你得找到适合自己的缓解方法。”
“我记得。”
沈萝侧头看他。
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我感觉我现在的状态比以前要好很多。”
李修俨认可:“看得出来。”
环境真的很影响人,沈萝以前的原生家庭以及工作环境都对她的心理治疗毫无帮助,但她那时坚持留在国内,不肯脱离那个环境。
现在,算不算是“因祸得福”?
这裏的风不大,吹在脸上并不觉得干裂生疼。
“你现在,很好,”李修俨笑道,“说起来,我们实在大学见面的,都没见过你青少年时期的模样。”
“现在好了,咱们都是十三四岁,可以好好地重温一下青春期的快乐。”
沈萝想起自己上辈子的青少年时期,重温快乐吗?那时的她有快乐吗?
她摇头:“不一样了,我们现在算是重新经历一遍才对。”
“也是,时代都不同了,环境都不同了,人……也不同了。”李修俨道。
他突然坐直:“其实,以前我还遗憾没能和你一起长大呢。”没早点遇到你,没早点帮到你。
沈萝悠悠道:“是吗?”可是她不喜欢初高中的自己。
现在展现在他面前的模样,倒还可以。
沈萝挥挥手:“不说了,以前的都过去了,现在才是最重要的。”
李修俨吞下到嘴边的话,只说了一声“好”。
“轧轧——”
突然,一只鹅闯入他们的视线。
两人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那只鹅撞在木头上,倒地。
沈萝:“……”
李修俨:“……”
书中有守株待兔,他们万万没想到能遇上“守株待鹅”这种好事。
两人在原地等了大半个时辰,确认没有失主过来,才高高兴兴把这只大鹅拎回家。
“哎呀,要不是时间不够,我还能做一道胭脂鹅脯给你尝尝,但这要提前腌制,还要风干。”沈萝遗憾道。
李修俨清清嗓子,“你忘了,我能……”
哦,她想起了!
李修俨能吃到他们家桌子上的菜。
沈萝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可是,我们家明天就要搬到城裏住了哎。”
李修俨闻言,脚下踉跄,差点没站稳.
“那……”他灵机一动,“那能把你们家的桌子搬到城裏吗?我出运费,不,我找人来搬。”
沈萝:“为了一口吃的,你真拼。”
“人生在世,不就是吃喝二字。”李修俨嘆道。
李修俨出现在沈家时,沈家夫妻竟然一点也不觉得惊讶。
刚从外面回来的沈荣道出了他们家人的心声:“李公子又来蹭饭了啊。”
沈萝:大家都好直接哦。
沈荣突然瞪大眼睛,指着沈萝手裏的大鹅:“你们在哪儿捉到这只鹅的?我刚才石子投过去,打中了它,可是这只鹅忒顽强,竟扑棱着逃了。”
“没想到,到了妹妹你手上!”
“原来是这样,”沈萝道,“我还以为真是白捡的。”
但最终,这只鹅的命运都是端上沈家的餐桌。
沈萝把胸脯肉和腿肉单独切开,腌制后挂在外面风干,留在明天做胭脂鹅脯。
剩下的全做铁锅炖大鹅,怕不够吃,她还加了排骨以及各种菜干,锅边在贴上饼子,主食肉蔬全有了。
饼子她搟得很薄,微黄酥脆,吃完了一轮,再放新的上面继续烘熟。
鹅肉的纤维比较粗,但也很爽,最适合沈荣这样的肉食主义者。
李修俨则比较喜欢偏瘦的排骨,嫩而不柴,浸满了肉香,就连骨头都能嘬出汁来。
他吃得高兴,不自觉便夹了一块送到沈萝碗裏:“尝尝。”
沈家众人的护女雷达立刻被唤醒,一时间,几双眼睛同时盯住李修俨。
李修俨扒肉的动作一顿:“怎么了?”
他努力维持淡定,又给沈举人、沈娘子、沈荣分别夹了一块排骨:“尝尝,排骨是真好吃,不信你们尝尝?”
他往嘴裏塞满了肉,享受地瞇起了眼。
沈萝也甚是淡定。
沈娘子的眼睛在两人身上来回逡巡,捅了捅丈夫。
沈青儒道:“吃吧。”
李修俨这回麻溜地走了,沈萝不用洗碗,悠哉悠哉地坐在榻上,与沈娘子和沈青儒道:“爹,娘,我好喜欢我们家的饭桌,明天能不能把这饭桌也带上。”
“咋了,你还吃出感情了?”沈娘子揉揉肚子。
“还真是,我觉得在这桌上吃饭特别香。”
沈娘子和沈青儒都是疼女儿的,没多想,点头应道:“可以啊。”
正说着话呢,门口传来拍门声:“青儒,在家不?”
沈萝一骨碌坐起来:“是大奶奶的声音。”
沈娘子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赶紧开窗:“等等,很快。”
冬天就有这么一个好处,风大,屋裏的空气流通得很快。
叶翠花进来的时候,脸上带着得意的笑,瞥见简陋的桌子,还摇了摇头。
“大伯娘,有什么事?”沈青儒直接道。
叶翠花拍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就过来告诉你们一声,菁姐儿定人家了。”
沈娘子和沈萝对望一眼,母女两的眼神戏十足。
沈娘子:没听说啊。
沈萝:好快。
叶翠花脸上的笑明摆着是炫耀:“是城裏人,有院子呢,家裏是做买卖的……”
等等!沈萝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现在她想起来了,当是沈菁是和方寄贵一起摔到河裏的。
难不成?
而叶翠花接下来的话验证了她的猜想。
“姓方,之前是卖咸菜酸菜的,看上去过得还行。男方的长辈还有做厨子的手艺,”叶翠花看向沈萝,“估计和阿萝的手艺差不多吧。”
沈萝:呵呵。
叶翠花也没想到,随手抓的一个登徒子会有这般家境,去到城裏时,她也惊讶了一瞬,但随即而来的便是高兴和满足,以及志在必得。
她说要闹到府衙,那家人最后还不是只能认下了这门亲事。
反正啊,她把自家孙女嫁到了城裏,这就是她以后吹嘘的资本。
“你们怎么不说话啊?”叶翠花没有听到想象中的吹捧和羡慕,心裏有点不舒服。
“哎呀,放心啦,等菁姐儿嫁到城裏,扎下根来,阿萝以后的亲事可以找菁姐儿介绍……”
“不用不用……”沈娘子连忙拒绝,态度坚决,“我们消受不起,阿萝还小呢,不必您操心。”
叶翠花撇撇嘴:“不识好人心。走了。”
炫耀得有人吹捧才有劲儿,她换别家去。临走前扔下一句:“开春成亲你们家有空就来吧。”
沈娘子真想说一句“没空”。
关上门,沈萝赶紧拉父母到榻上:“我知道沈菁嫁的人是谁!”
她眼睛瞪得圆圆的,发髻上的头绳支棱起来。
“谁啊?”沈娘子好奇,拿起一盏茶。
她家女儿怎么这么大反应?
“是老方头的儿子方寄贵。”
“噗!”沈娘子一口茶水喷出来。
“咳咳咳……”
沈青儒和沈萝一个帮忙拍背,一个递手帕。
“他们怎么……扯上……关系的?”沈娘子断断续续问道,诧异之情溢于言表。
沈萝便把下午后半部分,也就是沈菁和方寄贵在河裏,被叶婆子等人抓到的场景说了一些,隐去了前半部分。
“当时我没过去。”沈萝表示自己是个乖宝宝。
“对,以后遇到这种事你也别往前凑。”沈娘子高度肯定了这个行为。
随后,她便沈沈嘆气:“啊,想到以后要和老方头一家扯上关系。”
“算哪门子亲戚?有没有亲缘关系,”沈萝摇摇头:“只要我们不在大伯娘家碰上,那绝对没有见面的机会。”
“对,”沈娘子坐起来,“反正我们家明天就搬到城裏了。其余的随大房折腾。”
第二天,一家人锁好门,只带了沈萝心心念念的饭桌这一件大家具去城裏。
“刚好我们可以去看元宵灯。”沈萝先悄咪咪地给沈娘子打预防针,她和李修俨约好了,到时在街上碰面。
“可以啊,不过我陪你爹在家好好温习,你和哥哥去玩吧。”沈娘子摸摸沈萝。
沈萝眼睛“噌”地亮起来,这样更方便了。
“那娘,到时我给你们做好吃的汤圆,保证是你们没吃过的口味。”沈萝拍胸脯保证。
小院的东西一贯是收拾好的,只不过需要擦一擦罢了。
沈萝正在厨房做晚餐呢,忽听见前院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听上去情绪还挺激烈的。
她纳闷地走出去,却见沈娘子过来拉她,脸色有点难看:“阿萝,快去前院,待会儿你不要生气,先让二当家不要再责骂二娘子,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
沈萝一头雾水。
什么二当家二娘子,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