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说,娘,不必给我说这些,你知道的,我是不屑做的。
她听了没有说话,只是嘆息又嘆息。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我成亲的消息,起码我希望是的,龙尘伊快马加鞭自边关赶回来,连夜赶回来。当他出现在穿着鲜红嫁衣的我面前时,气息尚未理平,额角还带着汗珠。我与他擦肩而过,没有逗留,就连对视,都是刻意冷漠的。
我听到他在耳边冷笑着说,许是我会错了姑娘的意。说完没有半刻停留,重新戴上盔甲,马不停蹄离了长安城。我坐进花轿裏,开始流泪。
新婚第六天,尹文庭说太子的事情已经稳下来了。我乘着鸾驾上街买东西,路过菜市时,突然感觉到有滚烫的东西跃进跳动的帘子裏来,溅在了我的脸上。那味道嗅起来有丝丝腥甜。我掀窗看去,看到了人群围着的中央,一颗颗鲜血淋漓的人头,自刑臺上滚落。那是我的父亲母亲,和朝夕相处的家人。
我终于明白尹文庭所说的“稳下来了”,原来是不会再有变故了的意思。真的不会再有变故了。
我疯了一般质问尹文庭,他却说,皇帝连自己的骨肉都杀得,我又有什么能耐保住他们?从头到尾,我想保的人,都只有你一个而已。
我想他说的有道理。骨肉都杀,一个外人能起什么作用?竟是我当初犯了傻,以为抓到了救命的稻草。
出嫁那天母亲对我说的话,如今依然历历在耳。原来我们各自怀着心思,我想救家,他们却只是想救我。难怪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这桩婚事,他们恐怕早就看透了结局。
从那以后,我便在宅院裏与尹文庭泾渭分明。他敢靠近一步,我便以死相逼。以他的死、以及我的死,反正总有一个是他在乎的。他无义,就别怪我无情。
我想我该替父报仇。可是仇人却是我的亲祖父。怀着匕首上了宝殿,还未最后狠下心来,却发现四叔已经早我一步,弒了父,顺便篡了位。他在殿上流着泪对我说,我不想这样的,可是父亲他实在是老糊涂了,他亲手杀了我多少的兄弟,我实在是忍无可忍了,要替他们报仇。
我说,怕他终有一日亲手杀了你,所以你先亲手杀了他?他没有说话。
我不知道他的话是真是假,或者说,几分真几分假。但可以肯定的时,一己私利必然是大过所谓“情义”的。帝王家,哪有纯粹的爱恨。我不知道那些已经死去或是仍然活着的皇叔们,互相之间,有谁害了谁,又有谁帮着谁。我甚至不知道害我家破人亡的真凶是谁,或者说,有没有这样一个具体的真凶存在。
四叔坐在皇位上问我,有想过报仇吗?我说当然。可是心裏却在鄙夷自己,我能做到的最大的覆仇,大约就是站得笔直不臣服。毕竟,我不会让自己的双手沾染亲人的血,尽管他们手上沾染了我们的血。
我是一个懦夫。不折不扣的懦夫。
龙尘伊再没有回京。很快,龙家被全员遣去镇守北疆。四叔忌惮龙家,因为他们曾经拥护我的父亲,废太子李蘅。家破人亡后,这些曾经亲近的旧臣们败的败走的走散的散,我又能如何呢?人走茶凉。
从此一无所有,我以为我会就这样消沈下去,心如死灰。没想到的是,次年夏,我便又有机会见到他,龙尘伊。
那时战事胶着,新皇走投无路,将兵权又交与他深深忌惮的龙家。尹文庭远赴监军。我说我要跟着去,他便允了。或许是不想看我待在长安半死不活的样子,或许是因为这是我唯一一次对他提出请求。
塞上重逢龙尘伊时,他脸上多了些风霜冷峻,左脸上横亘一道伤疤,显得有些凶神恶煞。我想我都快要不认识他了。可是跟在尹文庭身后的我,他又认得不认得?
军中人都唤我“夫人”,我便微笑,不言不语。我没有与他单独说一句话,没有问他过得好不好。
新皇遇刺,尹文庭被急召回京。回去的路上,队伍被风沙冲散,我走失了方向。很快便遇到胡人的马队出没,他们发现了我。胡人是很喜欢掠夺汉人女子的。我想,我是帝王之后,岂能遭□□而死?罢了,也许是宿命到了,阖该去跟我的家人团聚了。于是抽出随身的匕首,引刀刎颈。
绝望中看到龙尘伊绝尘而至,冲入马群中,救下我。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原来一丝也未曾改变,我料想,这也是宿命。他看着我说,夫人,我护送你回京。我楞了楞,说,好。
回京的途中,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