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你一样。”顾若说,“我找到了新的工作,在研究所,这次也来这裏调研。”
李优孟点点头:“诺诺呢?最近好吗?”
“赵郑的父母在照看,他们一直很喜欢她。”顾若说,然后顿一顿,“她很乖巧,长得……也越来越像你。”
李优孟又点点头。然后两人无话可说。然后两人各自返回了住所。
第二天在遗址现场再次见面,哄哄乱乱裏,各自无话。
发掘工作已经到了后期,基本上是在拾遗捡漏,把分散在土壤底层、遗迹外围、以及可疑的物件搜集起来,比如说形状奇特的碎石、不属于当地气候的植物残梗、疑似龙尘伊的头发、疑似龙尘伊的指甲、疑似龙尘伊的铠甲鳞片,等等。
李优孟心不在焉,因为基本上一整天下来都没什么有价值的发现。几天下来最大的一个发现,就是一根骨头,结果因为上面粘连的肉太新鲜了,最终被鉴定为前日某名考古队成员吃午饭时不小心吐到坑底的鸡腿残骸。
收队回城的前一天,大家又来到现场做“垂死挣扎”。李优孟则百无聊赖坐在一旁树荫下。弯腰的时候,口袋裏的小锦盒“骨碌碌”滚落在地,摔得张开了口。捡起来的时候,李优孟往裏瞄了一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竟然觉得那鹰眼放出一丝微茫的光亮。
打开来再看时,又什么都没有。
远处突然传来惊呼声:“快来看,这是什么——”似乎是发现了什么稀奇的宝贝,人们纷纷聚拢过去,李优孟正要起身去看,却见手裏的锦盒突然光芒大放,灿灿辉煌。心头凛然一惊,顿住脚步。
那光芒晃过一瞬,便开始化出流光溢彩,起初还是纷纷乱乱,渐渐竟然隐约显现出天地和黄沙,俨然一幅逼真的景象。
顷刻就在鹰眼上方的半圆空间中出现了一幅塞上图画。
李优孟认真看进去,想要分辨裏面乌云一般的黑影是什么。
与此同时,那边人群裏,顾若看到被一名学生捧在手裏的出土物,斑斑驳驳的泥垢下,形状分明可见,还能看到隐约的图案,精美极了,显然是个古物。可这出土古物,竟然……跟苏轻暖寸步不离身的小锦盒长得一模一样。
顾若惊了惊,第一个想法是,这应该是苏轻暖不慎遗落的小锦盒,可是转眼一看,树下的苏轻暖安然无恙,丝毫没有晕倒的迹象。又转回头来问说:“这是在哪裏发现的?”
“就那边啊,刚挖出来的。”那学生本打算把盒子递过去给顾若看,可是突然想起顾若以前就弄丢过文物,太不可靠了,于是又有所顾忌地收回手,说,“我还是先拿去给我们老师看一下吧。”
人群跟着那学生去了。
顾若定了定,转身走到李优孟面前:“你的护身符呢?”
李优孟从恍惚中回过神来,一边取出怀裏流光熠熠的小锦盒,一边看着他说:“顾若,顾若,我大概,要回去了……”
顾若看到那盒子绽放光芒,深深蹙眉,问说:“回哪裏去?”
“回去我属于的地方。我说过的,我是来自一千年前的李优孟,终有一日会回去的。”李优孟欣喜地说,“我就说,这个护身符很灵的,一定是它在影响着我的命运,你看,我来的那天它就亮着,现在,它终于又亮起来了,我要走了,我要回去了……”
她在笑着,顾若却深深蹙眉。
“你不是一直不相信么?我说我知道李朝的事情,你也不信,我有跟龙尘伊一模一样的海棠簪子,你也不信,怎么样都不信我是从那裏来的。可是现在,你看,它亮了,你该相信了吧?我真的不是苏轻暖,我是李优孟。
“我知道你一直半信半疑,其实心底也是怀疑过的,对么?我与苏轻暖那么不同,又有那么多奇怪的地方。只不过你这个人太过固执,自欺欺人,不肯相信。
“你看,我要回去了,太激动了,话都变得这么多……其实我要说的是,好歹相识一场,还是跟你道个别比较好。我要走了,我走了以后,苏轻暖就……”就如何?就会回来吗?李优孟突然想到那一纸死亡通知书,自己也顿住。不知道宣告死亡的人,过了这么久,还回不回得来。
顾若认真看着她胡言乱语,待到她停下来,才说:“哪儿都不许去。”
李优孟看着他,心想,他这句话,到底是信了没有?
“你是怕苏轻暖回不来么?”李优孟问,垂一垂眼,又抬起,“假如她真的回不来,你会很难过吗?”
顾若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她的眼睛。李优孟却从眼中看出了他的回答,忽然有些不忍。
“也许你会很难过,可是我就要走了,有些事情,还是打算告诉你,”李优孟从贴身的口袋裏摸出那张死亡书,递到他面前,“你的苏轻暖已经死了,在四年前,生下诺诺的那一刻。”
顾若看到纸上的字,身躯突然一震。脸上看不出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