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是最相信证据的。如今这一张纸,算不算确凿?”
顾若依旧看着手裏的纸,没有抬头,没有说话。
“对不起,让你失望了。”李优孟又站了一站,然后慢慢向后退去,走到一片空旷地方。可是当她双手捧起那只光芒灿灿的小锦盒,期待地等着它带自己踏上归途时,所有的光亮却在一瞬间熄灭了。
锦盒重归于黯淡。四周无声无息。
没有……没有离开?李优孟楞了好久,然后重重跌坐在地。茫然地抬起头时,却看到顾若冷若冰霜并同样茫然的眼:“如果你不是她,那我的暖暖……去了哪裏?”
李优孟无知无觉,没有回答。
顾若慢慢收紧拳头,揉碎了手裏的纸,然后转身离去。
坐到天黑,才回过神来。起身看到人散了,顾若不见了,便跑去问路遥,有没有看到顾若。
路遥指了一个方向,说他开车往那边去了。
他……还好吗?
脸色似乎有些难看。
李优孟彻夜沿着那条路寻找,找到天微明都没有找过顾若的影子。心底说不出是什么情绪,失望么?茫然么?紧张么?担忧么?她还以为将要诀别,所以说了那么多残酷的话,现在顾若不见了,会不会想不开?
应该不会,他是一个冷静的人。
可是越是冷静的人,绝望的时候越是偏执。
李优孟想,无论如何,不能害了一条人命,还是好好劝劝他。
不知不觉走到了荒无人烟处,四周没有烟火没有人迹,月亮也被乌云遮蔽,连最后的光都变得微茫。
没有目的地寻找着,脚下突然一陷,身体仿佛被一只大手猛然拉住,一点一点向地下沈去。李优孟努力辨别了一下处境,不过没有辨别出,于是本能地抬脚想要摆脱困境。不抬还好,这一抬,不仅没有抽离泥泞,反倒越陷越深。最关键的是,因为失了重心,她索性一屁股倒了下去。
手掌撑到湿润粘稠的地面时,她才惊觉大事不妙。就着稀薄的月光一看,身下土地杂草丛生,与寻常土地看起来无异,可是分明在随着自己的动作微不可察地晃动,隐约还可以感觉到脚边泥沙的流动,致密无隙。
流沙。李优孟瞬间反应过来。
反应过来的同时,她就放弃了挣扎。记得在哪本书上看过,流沙一般是死不了人的。如果真死在这裏,那算她倒霉。
挣扎也没用,就当是命中註定要命丧于此。反正也回不去了,回去也了无牵挂了,所以葬身何处,她已经无所谓了。
这样想着,心情就平静下来。身体的下沈也随着她停止动作而渐渐趋于缓慢,在没过她腰身的时候暂时静止。她于是就悬浮在那裏,不上不下。
李优孟望着天,开始无边无际地漫想。从前世想到今生,从李优孟想到苏轻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一个人活了两世,可是再仔细想想,两段记忆都渐行渐远,变得陌生,又好像自己从来都是一个旁观者,一世也没有活得彻底。
胸口被流沙挤压,呼吸有点困难。原来下沈并没有停止,只是以一种难以察觉的缓慢速度继续进行着。神智开始变得恍惚,隐约看到了漫天裏纷乱的星辰。
李优孟闭上了眼,静静嘆息。
就到此为止吧。终于安静了。
(章六十一)绝癥
(章六十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眼睛突然被光亮刺痛。惊了一跳,睁开眼来看时,只见一个庞然大物停在了不远处,两只眼睛中照射出令人眩晕的刺目光芒。
从声音来判断,应该是一辆汽车。
随后传来开门声,摔门声,脚步声……
“苏轻暖——”
骤然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的时候,李优孟心底生出一种莫名的情绪,想哭。努力撑开眼皮,在车灯耀眼的白光中,看到了顾若剪影般的轮廓。
本能地就想对他摆手说,别过来,危险。可是手臂轻轻刚一动,身周保持了很久平衡的泥沙就开始翻覆流动,带着她的身体疾速下沈。抬手的一瞬间,感觉到手心裏握着的小锦盒被泥沙冲散了,于是她开始在流沙中摸索搜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