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次李优孟抱着她走出书房，一抬头却看到了刚换下衣服的顾若。两人看到彼此都是一楞。李优孟眼中是显而易见的惊讶，顾若眼中却说不出是什么情绪，有些覆杂。短暂的对视过后，李优孟“嘘”了一声。顾若又楞了楞，点点头。李优孟在等他来接过怀裏的孩子，他却无动于衷，挑眼看着，仿佛偏要看她抱孩子上床的模样。那样子就好像她才是孩子的母亲一样。可气的是顾若也不感觉气氛尴尬，仿佛理应如此，很自然地去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通常顾若回来了，李优孟就会告辞离开。顾若不留她。除非顾诺非闹着要她留下来吃饭。随着跟小家伙混得越来越熟，吃饭的次数也就越来越多。
起初还是很尴尬的。饭桌上两个大人都默默埋头吃饭，谁都不说话。只有顾诺一会儿喊一句“要吃这个”，一会儿喊一句“不吃那个”。
对于顾诺举着儿童筷子命令顾若要这个菜要那个菜的情况，顾若通常会一边蹙眉说“不许挑食”，一边又听话地把顾诺喜欢的菜换到她面前。
李优孟通常会从饭碗后面抬起眼来，瞥一眼顾若，又瞥一眼顾诺，然后一言不发继续吃饭。
顾若咳嗽一声，便说：“你也觉得我把她宠坏了，是不是？”
“咳，咳咳……”李优孟放下碗筷，认真考虑一下，点点头，“有点。”
顾若瞥她一眼，淡定夹菜：“担待些吧，男人带孩子，尤其是带女儿，就是这么没分寸。”
李优孟心想，孩子是你的，要我担待什么呢。
顾若又说：“要不你以后对她严厉些吧，管束管束，立些规矩，收收她的性子。”
李优孟瞪眼：“我？为什么，我？”
“没办法，我对她严厉不起来。”顾若心平气和陈述，“你心比较狠，所以你来吧。”
“我……我心狠？”李优孟瞪大眼睛看他，声音都变了调。哪裏看出来我心狠了？再说了……孩子又不是我的，我怎么能越俎代庖呢？
“餵，你们两个！”一旁顾诺看他二人争执半天，终于忍无可忍竖起小眉毛，怒冲冲道，“老师说了，说话的时候不许吃饭！”
那二人：“……哦。”于是听话地齐齐放下碗筷。朝向另一边又开始讨论管教孩子的问题。
顾诺“哼”一声，肉嘟嘟的小手煞有介事地拍着桌子，严厉极了，不悦地喊他们：“你们两个怎么这么不听话呢？都说了吃饭的时候不许说话了！”
那二人：“……哦。”于是又听话地扭回头来端碗扒饭，不再说话。顾诺这才满意，撅着小嘴儿继续低头啃虾仁。屋子裏静了一会儿后，“爸爸我要吃那个红烧猪蹄。”
一听到自己的命门“红烧猪蹄”几个字，李优孟一个没忍住，也情不自禁嘀咕了一句“我也要”。
听到这话的时候，顾若正在将那只装着红烧猪蹄的盘子向女儿一边挪去，突然楞了楞，手僵在半空中，回头来诧异地瞪着她。
李优孟察觉到自己说了什么，也楞了楞，然后瞪着他。其实是想瞪自己来着，可是做不到，于是只好不尴不尬地瞪着他。
顾若嘴角动了动，很快恢覆，手上继续未完成的动作，将盘子放下去。然后考虑了一下，夹了一块猪蹄丢到李优孟碗裏。动作很随意，好像是要告诉她说，你看，我就是顺便帮你夹一块，而已。
李优孟忙哼哼哈哈半天，连说“不胜惶恐不胜惶恐”。不知何时，脸上红了一大片……
（章二十二）龙尘伊传
（章二十二）
温暖是让人沈沦的。李优孟感到怕。
这温暖不属于她。她也并不想要。
因为坚信着自己会回去，会回归到自己的命途中去，所以不愿在这裏留下一丝一毫的舍不得。所以始终保持着淡漠疏离，所以始终不让自己的心情有所起伏。直到遇见这对父女。
每每从顾若家裏出来，李优孟都心想，明天开始，不要这样了吧，不要抱着那孩子不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