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继续接顾诺。
仍是早早去了,站在最显眼的地方。仍是一开校门,顾诺就扑了上来。这一次顾诺没让她抱,牵着她的食指一蹦一跳地往家走,嘴巴裏吐字不清地唱着不知道有没有歌词的歌。
半路上却被顾若的车子拦下来。他说今天下班早,上车吧。
上车后顾若也没有问李优孟,有课怎么还能来。他什么都没说,好像李优孟就该来似的。
李优孟看了看他,说:“我们课程表重排了。”
“哦?是吗?”顾若开着车,目不斜视。李优孟却觉得他脸上浮动着一丝狡黠。
“我以后下午四点以后都没课了。”
“哦。”顾若顿了顿,“哎?那刚好,你可以每天五点半来接诺诺了。”
“是啊。”李优孟点点头。看看他,又看看前面,又看看他,又看看前面,又看看他:“好巧是吧?”
“嗯,好巧。”
李优孟看着顾若没有丝毫变化的脸色,忍了忍。嘆了口气,又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问说:“是你做的吧?”
“嗯?”顾若一脸无知,终于转头看她,“你说什么?”
“……没说什么。”
顾若不以为意,挑挑眉,转回头去。唇角却起了不易察觉的笑意,左看右看还是带着狡黠。
李优孟觉得气氛怪怪的。眼前这个人……好像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啊,顾若嘛,傲慢冷酷的顾若嘛,最近怎么频频露出孩子一样的神情?跟传闻中的他、跟第一次见到时的他,越来越相去甚远了。虽然只是在一些细微的方面,可李优孟分明就感觉得清清楚楚。
难道是因为跟他走得近了,发现了他不为人知的一面?
车子停在车库,顾若催促着一大一小两人下车时,李优孟才惊觉自己怎么又跟着他们回家来了,明明把诺诺交到顾若手裏就已经没自己什么事了。于是表示说自己要走。
本以为对方会留她,比方说客气客气说上去喝杯茶什么的。结果顾若毫不犹豫说了句“你随意”,就抱着伏在他肩头睡得香甜的小家伙上了电梯。
……好吧,由此可见,顾若还是顾若,不近人情没礼貌的顾若。是她想多了。
这样的人,搁在以前,身为公主的李优孟是要指着鼻子斥责他的目中无人的。可奈何现在换了天地,换了身份,换了处境,她是学生,他是师长,心下不爽也不好说什么。于是就好脾气地忍了他。
竟然就这样,开始每天下课后很自觉地去接顾诺回家。也许是反正闲来无事,也许是实在喜爱那小家伙,也许是想着借此机会还清五千块钱,也许是想要借机阅览顾若的浩瀚藏书,也许是……顾若的脸常常使她想起故人,所以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只为了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似是而非的熟悉。
总之,种种原因,虽没有一条表明她非如此不可,却也没有一条说她不该如此。没有机会便罢了,没有机会她也不会强求,可现在却仿佛是明摆着给了她靠近的机会。既然如此,能时时看到那张像极了故人的脸,也是好的。
李优孟怀着自己的心思,自然也就没有察觉顾若的心思。虽然也曾怀疑过,他这样寡淡的一个人,为什么独独对自己……或者说,是对苏轻暖,充满了耐心,甚至是主动地制造着两人之间的联系。
她只道这一切都是偶然。怀疑过,却也没有深想。
每每接顾诺回到家,要等个把小时顾若才会回来。期间李优孟便窝在书房裏看书。小家伙有时自己玩玩具,有时围着李优孟唱唱跳跳,有时拿着彩笔爬在李优孟对面画图画,画着画着打个哈欠,就蜷在桌子上面睡着了。
此时,李优孟便放下书本,抬起眼来观察她。眼睑轻轻闭合,长长的睫毛沾着水珠,在睡梦裏微微颤动,有时突地皱一皱眉头,肉嘟嘟的小手不自知地握一握,仿佛梦裏弄丢了心爱的宝贝,又仿佛遇到不开心的事情,恼了。很快却又舒展开来,咂一咂嘴,又恢覆纯真睡颜,粉嫩嫩的唇微微张开,上唇翘起一个小尖,可爱极了。鼻息又轻又短,却很规律,伴着小胸膛的微微起伏。
忍不住伸手去捏一捏她的脸蛋。她便不悦地拿手推开。李优孟笑笑,起身去,换了好几次姿势,才找到最合适的下手方向,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
像是感觉到换了地方,小家伙扭一扭身子,很快适应,转过来两手两脚扒住抱她的人。继续睡。李优孟便抱着她去卧室,轻轻放在软绵绵的小床上,盖好被子。端详好一阵,自己再回去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