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就算了,来了还随心所欲,这么好的成绩不要,这不是浪费人才吗?这样,同学,你学期末给你们班主任递交一份转专业申请,就说我要你了,直接转来我班裏,好吧?我姓付,历史系付老师,你一说他们就知道了。”
李优孟楞了楞,没明白状况。
“怎么?非要转去顾若班裏才行吗?”
“呃……也、也不是。”李优孟想,当然最好是能转去顾若班,毕竟他对龙尘伊比较有研究。但眼下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大小也算一件好事,答应也无妨,遂说了几声“谢谢”,就离开了。心想这下可以逃离神奇而可怕的化学了。宋齐听到这消息恐怕是要高兴的。
日子还在过,流水一样,无始无终,无痕迹。
深秋了。或许都已经入冬了,这裏的历法她不大熟悉,算不清日子。清晨日暮,天寒地冻。外面下起了雨,缠绵又阴冷。这场雨,该是今年的最后一场雨了吧,再过几日,飞舞漫天的恐怕就是雪花了。
落雨打在窗臺上,叮叮咚咚作响。对面有一处古旧的平房,屋顶铺着灰瓦,瓦片被雨水润得清亮,远远地发出规律而慵懒的拍打声,如击磬般清脆。
外面的世界一片朦胧,天光阴沈得让人心安,倾盆大雨令天地都失了稳重,推窗便是扑面的清冷和淡淡的尘土芳香。雨天让她感觉心安,比晴天还要心安,比夜晚还要心安。仿佛在凌乱世界裏心情再凌乱一点也不会被发现,仿佛所有的事情都错了乱了也没有关系,仿佛就这样死去也没什么大不了。昏昏沈沈的,什么思绪都纷纷乱乱,想不清楚也可以心安理得。
反倒是晴天裏,凡事须有个分明的考虑,无处可逃,才累人。
午后,没有课,李优孟便靠在窗上缝衣服。那战甲还须一道工序就可完成。现在手头缝着的,是那天在古董市场没有退成的布料,她打算做一身广袖长裙,给自己,要做得跟当年自己及笄礼上穿着的那件一模一样。头上插着那半只海棠簪子。
不出门的时候,她总簪着那半只簪子。因为害怕出门弄丢,离开时每每小心收起。
暂时不去想自己到底是李优孟还是苏轻暖,只是静度时光而已。借着雨天的恍恍惚惚,她也能心平气和地去想,不用急,命运总会在某个地方等着她的。折腾得她够呛,总不至于把她忘了。
缝着缝着,看到窗外人们匆匆忙忙跑来跑去,四下避雨,觉得他们真是辜负了这好天气。于是“啧啧”两声,歇下手来,卸了簪子,准备出门去溜达溜达,赏赏雨。
临出门又想起来,不如顺便去把顾若的照片寄给同病房小妹妹,这事已经耽搁好久了。于是向趴在她的电脑上打游戏的白花花请教了如何邮寄信件的方式。白花花百忙之中抬眼一看,看到她寄的是张照片,也没细瞧,于是说:“是寄明信片啊?那好办,在背面写上邮编和地址就可以了。然后校门口右手边地上立着一个绿色的圆筒,圆筒顶上开着一个扁扁的口子,你扔进去就好了,会有邮差来取走的。”
李优孟于是照着来时跟周则打听来的自己住了三年的那间医院的地址在照片背面抄了一遍,执着狼毫,特地用端正小楷写了小妹妹的名字,和祝语。然后披了外衣,借了把伞,便出门去。
一出门,鞋便湿透了。地上积水颇有些深,低头看时,远远近近皆是大大小小的涟漪,圆圆的小圈裏溅起细碎的水花,顷刻又落下,这处方罢了,又换了那处。行人寥寥,耳畔尽是“簌簌”雨声,听起来不乱反静。
李优孟挽了裤腿,赤着白凈的小腿,从容地踏着雨水朝校门处走去。寒意有些浓,却也惬意。真搞不懂大家为什么一下雨就要匆匆地跑。
不一会儿就碰到了一名行色匆匆的同班同学,那人见李优孟悠悠闲闲散步一样,大惊失色,道:“苏轻暖,你怎么不跑啊?这雨可是酸雨,裏面有硫酸的,还有pm2.5、pm10,自带毁容功能啊!快跑吧不要命了你?”那人跑远了,还在嘆息,“唉,挺好看的一双腿,这就废了,真是暴殄天物……”
李优孟没太明白他的意思,不过听起来好像挺严重的样子,不禁惊了惊。抬起脚来看了看,似乎还没有腐蚀,又拿手按了按,也不痛也不痒……但心想还是马虎不得,于是踮起脚尖来走,这样烂也只烂脚趾头而已。
心想这世界真是水深火热。她们那个世界裏,雨水还是可以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