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门右手边果然有个小圆筒,张着嘴巴。李优孟站定在圆筒旁边,拿起那张照片看了看,有些犹豫。
寄还是不寄?说实话,有点舍不得。要不是因为舍不得,也不会一拖再拖拖到今天。
照片上的少年越看越是好看,从发端到眉眼,从身形到表情,每一处都惹人流连。连角落裏那半只被风压弯的柳枝都青翠得让人喜爱。比起现在那个傲慢而冷漠的顾若,他少时不羁又不狂的神情,更像龙尘伊。美好得心都要软了。李优孟想,自己如果真的只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少女,恐怕也难逃顾若的魔力吧。还好她不是。又还好心裏有个龙尘伊。
这照片生动极了,看着看着,李优孟仿佛感觉到,自己那时恰就在他对面站着,恰就是这个角度,这个距离,看着这样的少年。
可是……唉,做人,要言而有信。答应了要给小妹妹的,就一定要给。再舍不得也得舍,家训有云,诚信当先。李优孟一咬牙,一闭眼,心一横,把那照片决绝地丢到了小圆筒张开的嘴巴裏。
为了避免自己反悔,她没有回头看一眼,直接逃也似的走开了。心想可算了了一桩事情,以后不用每天摩挲着那张照片,一边犹豫寄不寄,一边分析像不像,一边愧疚该不该了。
罢了罢了,实在舍不得,回去以后凭着印象画一张就好了。她以前可是出了名的,盲画人像不差分毫。
正想着,却突然感觉自己包裹着厚厚纱布的手腕被人狠狠扯住,扯得她一个趔趄,伞都掉在地上。手腕吃痛,她“嘶”一声,倒抽一口凉气。便回头去看。看到那一双冷厉而不掩饰怒意的眼睛时,着实惊了一惊。
一则惊的是想谁谁到,二则惊这双从来不爱表露心迹的眼此时怎么会这样直白地显出怒意来。这样子,倒像是是个冲动的人了。
顾若察觉到自己握住的是一团纱布,楞怔一下,随即松了松手上力气,不过并没有放开,很快又重新握紧,这一次反倒又加了几分力气。他又看向李优孟,目光中仍旧带着狠历,可不知道为什么却有了几分孩子般的赌气,看得李优孟都心生了爱怜。
下一刻,心裏便大喊不妙,怎么可以生出这种奇怪的感情。忙甩去这份心思。再仔细看时,发觉他没有撑伞,头上戴了一顶圆帽,帽檐下倾,遮住了半个额头。即便如此,仍是没有将额上的一圈白色遮得严实。李优孟看到,他的脑袋同自己的手一样,裹了厚厚的纱布。
他帽檐上的雨水零零星星地溅起,时不时地溅到李优孟眼睛裏。李优孟仰着头,微微瞇起眼睛费力地看他,想说一句“头上还有伤,怎么不打伞呢?”却被顾若抢先开口。他冷冷问说:“我的照片呢?”
“……”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因为自己确实已经告诉过他,照片是用来送人的。李优孟看了看门口的小圆筒,见早有一辆带着翻斗的小卡车停在旁边,有人下车来拆开圆筒,往车上倾倒裏面的东西。她说:“寄、寄给朋友了,怎么您要要回去吗?”
顾若皱起眉头看她,很严肃的样子:“寄给朋友?你把它扔到哪裏了?”
“那边邮箱裏啊……”李优孟指着小卡车旁刚被安装好的小圆筒说。
“那边……邮箱?”顾若眼中有异样光芒跳了跳,咬一咬牙,尽量保持平静的语气,指着校门另一边道,“那么请问,这边这个写着‘邮递’二字的绿色圆筒是什么?”
李优孟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当即一怔。果然,这边也有一个差不多大小的圆筒,但是比那边那个更绿是怎么回事?并且筒腹上果然写着大大的“邮递”二字是怎么回事?她定了定神,看一看这边,又看一看那边,又看一看这边……这么一比较,刚才投信进去的那个圆筒似乎也不是很绿……呃……严格意义上讲,那是不是应该叫做“灰色”?
李优孟:“……呃……那、那个是什么?”
“没有闻到这沁人心脾的气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