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家满门忠烈,世代都是我酆国大将,他是武家最后一个人,连子嗣还未有一个就为国殉葬,却是连做了鬼也不愿离了酆国,生生吸了百年的战乱之怨终成了魑魅。
武靖忽跪下,话音掷地有声,“请小皇子登基成为酆都之主,我麾下十万将士皆听吾主之命!”
十万将士?不过是十万个孤魂野鬼罢了。这酆都城,近两百多年间,已是一座死城,堪堪是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原来姹紫嫣红开遍都付予这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忽想起了那早已该忘却却终究还是记得好像也曾真的忘却了但此时偏又记起的那段前尘往事。
我出身在酆国皇家,我母妃是我父王从外带回来的人称狐媚女子的倾世皇妃,我出生的那年我母妃难产死去,家中突现白狐,我父皇终于也相信了我母妃是个狐媚妖孽,而我这妖孽之子也定是妖孽,于是我在冷宫中被当成不存在的存在了六年。六岁那年,楚国攻克了酆国,酆国将军武靖的十万将士终不敌楚国将军靳尚的百万精兵,三天三夜之后,酆国全军皆战死。一夜间,酆国不论贵贱,不论男女,不论老少,全死于楚军刃下,唯一存活下来的,只有酆国皇室最小的王子。
在我生前的二十四年裏,我从未想过要恨靳尚害我家破人亡,我从不认为我是酆国皇子,甚至不认为我是酆国之人,国破与我何干?我只知道全国上下没有一人拿我当人看待,他们视我为妖孽,瞧不起我却又不敢真的来惹我,实在可气又可笑。
想我生前都不能过一日皇子的生活,死后却要做这酆都鬼城的君主,岂是一句可笑了得?
但我终究是做了这酆都之主,好歹我与小红儿也算有了个落脚之地,倘若哪天我放弃追寻靳尚了,也不至于真做那孤魂野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