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煦静静的坐着,听着父亲那暴风骤雨般的数落,还有最后那无奈的一声嘆,他的心也扭搅般的疼着,他本来不想说出来让家人失望担心的,可他也知道那是个不能逃避的结。
他没法对父亲说出自己的无奈,难道说自己不肯和狄明言上床,说自己不愿意辞掉喜爱的工作去当一个无所事事,只会花钱,照顾孩子的无用男子吗?他知道这么说,父亲会更生气,也会更加伤心难过。所以,他突的站起身来,“妈,爸,事务所还有事,我先走了,晚饭我就不回来吃了。”说完,他大步往门口走。
“你等等,今天是周六,你好不容易回来的,饭也不吃就走?”温爸爸站起身,紧赶着往前走几步问道,到底是自己的儿子,他嘴上说着埋怨的话,心裏还是心疼他的。
温煦转回头,扬起一个笑容,回道:“爸,我在外面吃过了,你们吃吧。”然后转身开了门,往外走去。
“小煦!”温爸爸又喊了一声,温煦只是摆了摆手并没有回头。
“明天就去给我相亲!我就不相信找不到好女人。”温爸爸底气十足地又吼道。
刚迈下臺阶的温煦差点被自己的右脚绊了左脚,他没有回应,匆匆的下了楼。
看着儿子急匆匆下楼的身影,温爸站在楼道裏半天也没有动一动。温妈妈走到他身后,揽住他的腰,语气温和的劝道:“人都走了,你也省省心吧。”
温爸被温妈拉回屋裏,关上门又被她抱住,她摸着他鬓间的白发,很是心疼,他和她已经过了大半辈子,人生的前半段,他吃了不少苦,却总是默默地承受着,人生的中段日子过的好了,他们也不再年轻了,她亏欠他的太多了。
“我都知道,你是怕小煦吃苦,他也明白的。”她温厚的声音低低响起在他耳边,他抵在她肩上的脸有泪滑过。
温妈是七十年代上了大学才搬到城裏来的,往上数三代,温爸和温妈的祖辈都是农民,只是到了温妈的母亲那一辈才出了个秀才。到了温妈这一辈,温家有三个孩子,温妈是老大。温家算是大家族,虽然读书人不少,但真的能够考上大学的人却是寥寥无几。
农村嘛,都觉得生了孩子就是要在田地裏过一辈子的,很少有人像温妈的母亲那样坚持让孩子们都去读书。
温妈和温爸是从小在农村定的娃娃亲,温妈的成绩好,高中毕业就考到了省城的大学。温妈也争气,毕业后就因为成绩优异而留在大学教书,连户口都迁到了城裏。
温妈的母亲因为故土难离,也就没有跟着女儿进城,留在了农村,由温妈的其他弟妹们照顾着。
而温爸的家有五个孩子,地也少,穷的根本没有钱供儿子上大学,所以温爸只读到初中就不读了,在城裏一家工厂做工赚钱养家。
两个人也算是青梅竹马,温妈一毕业就说要娶温爸,但温爸的家裏还是有些犹豫,加上温妈的爸爸因为温爸的学历不高,很是反对了一番,结果还是温妈的母亲和温妈坚持而成就了温妈和温爸的婚姻。
两人婚后生了一女一子,日子过的也算是美满,直到温妈的爸爸进城帮两个人带孩子,两个人的日子才出现了些小摩擦,好在温妈对温爸的感情深厚,所以即便是摩擦,也没多久就过去了。
但就是因为有过这么一段摩擦的日子,让温爸从温良贤淑的好丈夫好爸爸变成偶尔也会小小的刁钻泼辣一番的麻辣丈夫和父亲。儿女大了,倒也都能体谅父亲,温妈也时常劝解,日子有惊无险的就那么慢慢的过着。
两年前,温家的大女儿去了国外工作,认识了现在的丈夫,两个人相处了半年就结了婚。
结婚半年后,温家老大才告诉的父母,这下子可气坏了喜欢用国货的温爸,他的孩子怎么可以和那不通人情的大鼻子结婚,而且还很不孝的先斩后奏,温爸暗暗地想一定是那个外国大鼻子带坏的自己的女儿,几番劝说女儿离婚,都遭到女儿的拒绝,他赌气说要断绝父女关系。
大女儿怎么会将父亲赌气的话当真,当即就带着洋女婿回来了,洋女婿倒是没有想象中的粗野不通情理,一口流利的中文,很是嘴甜的叫着爸爸好,妈妈好。可他那高高的鼻子,深蓝的眼睛怎么都让温爸看不顺眼,直到大女儿偷偷告诉他,女婿肚子裏已经有了他们温家的孩子,他才肯正眼瞧那洋女婿。
一月份的时候,温家大姐的女儿降生,老两口便出国去帮着照顾孙女了,结果,因为洋女婿和岳父对于如何照顾女儿这一点上发生了分歧,温爸一生气拉着老伴儿就回了国,大女儿追都追不回去,也正好碰巧赶上温煦提前回来。
看到儿子,温爸还没消去的火又上来了,他们一个两个的都不让他省心,索性将气都出在了儿子身上。都怪他,年纪都那么大了,也不肯结婚,要是他能生个孙女孙子给他老子抱抱,他也不会受了那洋女婿的气,却没想到儿子这裏又闹分手,他怎么能不急不气,这一急一气,心裏发堵,眼泪就忍不住往外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