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夜晚跟任何一个夜晚相同,粘滞,深黑,紧张的寂静。奇德开始用一种相当大意的速度向上攀爬,跟壁虎一样快,他有点喝多了。但是鲨虎没有看出来,他只是惊嘆,毕竟平常行走只要对付摩擦力,而往上爬的时候,要对付着地心引力。但对奇德来说,这好像是家常便饭。他的身体十分精悍,每一块肌肉和骨骼都……
如果硬要找什么词来形容,那就是,有效率。
对,有效率。
在利用生物能这一领域,奇德登峰造极。如果不是酒精模糊了这种优势,他大概老早就会进化成另一种生物,专职飞檐走壁。
此时此刻他蹲伏在那座花园小洋房的外墻,贼头狗脑,东张西望,猥猥琐琐,敏锐到了神经质的地步,仿佛“贼“这个字天生为他打造。他看到了一座露臺,试图够过去,但是在他越过一扇窗子时,他脑子裏突然只剩下几个省略号。内容之所以会被省略大抵是因为太恐怖,以至于他晕晕乎乎地松开了钢丝,那悲哀得就像一条鱼尝试越水而出,而且成功了。垂直掉落的速度非常可观,眼见鹅卵石地面越来越近,他突然觉得有一个结束那也挺好。于是,一辈子就在脑子裏过了一遍。如果奇德看过电影,就会知道那是怎么回事了。
可惜,他的一生太过乏善可陈,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时间都在试图讨小雷欢心,还被嫌弃了。所以他在回放完之后,竟有余裕一旋身,指尖刚好够到了对面的墻壁。这一点已经够了。他用上了匕首,手上的和脚上的,于是他开始沿着光秃秃的墻向下滑行。然后,他通过一连串漂亮又神出鬼没的动作,把几近七十公斤的身体固定在墻上。
再然后就是重头开始。
鲨虎在底下放开了试图接住他的双手,甩了一把自己的汗水。月亮静悄悄的。鲨虎也觉得这四周未免有些太安静了。奇德重新向上攀爬。攀爬不是个准确的词语,蔓延,蔓延更好。
他的目的地是三楼的小露臺。这一次,他没花多少工夫就够到了它。那露臺外先是冒出了一个脑袋。当夜枭俯冲下来,准备吃点腐肉的时候,那脑袋旁边探出两只手,一只手上握着钻石圆规。于是夜枭把俯冲改作了滑翔,放弃了吃夜宵的打算。
奇德跳进了露臺,放下了绳索。鲨虎悄无声息地潜上来。奇德正在窗上专心致志地画圈。他动作温柔,神情虔诚。干这行你时刻得虔诚,否则你很容易跟这个世界彻底失去联系。
几分钟后,碎玻璃落在寂静的房间裏,叮当作响。奇德和鲨虎再度贴回墻上,等待房间裏安静下来。事实上,房间的主人似乎没有发觉这个变动。那还真够可惜的。奇德伸手。流动的寂静代表着,刺客已经悄无声息地打开了窗子。
奇德跳进房裏,然后打了个手势。他沿着一堵粗糙的墻壁,摸索到了门。接下来又是油壶微弱的噗噗声。铰链被软化了,通向裏屋的插销轻轻滑到了一边。他轻而易举地推开了它。迎面是一阵香风,浓厚到有行进阻力的地步。对于一个从小呼吸着森林清香的年轻人来说,这个味道实在太富有冲击力了。
过头。奇德想。太他妈过头了。
门外是楼梯。楼梯的两旁都点着火把。鲨虎跟上,和奇德一起下楼。这裏一点声音也没有,也没有任何侍卫,更不要说剑舞者。鲨虎拔出进击握在手上,觉得这个亲王在造反的意图上还是很老实的,就是不知道他在别的方面怎么样,是不是足够让人毛骨悚然。
两人自上往下搜索了一遍,这屋子裏什么人也没有。他们遭到的唯一的抵抗来自一只老狗,鲨虎没花什么大工夫就把它给解决了。奇德摸了一把桌子上的灰,已经干瘪的水果,“我敢说这裏起码一个月没住人了。”
两人同时对视一眼,他们都清楚那个酒馆中的老瞎子有可能是对的。他们又仔仔细细地搜查了一遍。当鲨虎一个人的时候,他发觉这个地方有很多蜘蛛,他还在悉悉索索的墻脚抓到了一只蝎子。这在一个亲王的高级住宅裏实属罕见。不过,他倒没有发现老鼠。
“我想你得来这裏看看。”奇德突然从背后说。鲨虎把蝎子丢进他怀裏,“你能不要突然出声么!”
“老兄,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突然出声,说话当然是一个字儿一个字儿往外蹦,它势必打破寂静。”他扯着蝎子的大脚,把它的尾巴拨开,“这蝎子真眼熟。”
“奇怪了。”鲨虎一边跟他并肩走着一边说。“你看看它,再想想在塔吉克人那裏遇到的小家伙们。你知道这裏是南方,沙漠裏的蝎子不是伊吉普特蝎,就是比它再大点的帝王蝎。”他指着奇德手裏的那只,“这好像都不是。”
“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奇德把它丢到脑后,“这是我在北方经常看到的品种。它怎么会到南方来?”
鲨虎跟他一起走到酒窖裏。一桶啤酒被斩开了水龙头,没有一滴酒流出来。透过奇德劈开的小孔,他发现裏头黑洞洞的,还有风从裏头吹出来。鲨虎瞪大了眼睛,拿起进击把它劈开,两人一道推开了酒桶,裏头是一条深不见底的通道,直通地下。鲨虎打了个寒噤,“也许是因为这裏挺冷,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