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第九层,倒数第二个房间。
他打开了门。窗边坐着一个黑影。
这可不是个好事情。咒语脱口而出,却在念到最后一个单词时被那人掐住了下巴。
好快!雷斯林想。但是光凭这个,还杀不了他。他随即屈起膝盖往他□击去。他曾经可是一个伊苏谢尔。
但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他就被人掀翻在地。
他的脑海裏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小雷,是我!”
雷斯林有一瞬间停下了一切动作,呆呆地躺在原地,他清楚地听到了自己的颤抖的声音:“……奇德?”该死的,他们大约有三年没有见过面了。
黑影将他抱了起来,“快跟我走!我们战败了,父亲和巴斯特被皇帝绑回了都城,我打听不到兰斯的消息!现在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我得把你带回去。”
雷斯林很快就平静下来。“我已经不再属于伊苏谢尔了。我现在属于巫师之塔——对了,你还是开口说话吧,奇德,我不习惯你的意识在我的脑袋裏窜来窜去。”
“该死的!”奇德瞎嚷嚷,“小雷,你到底多久才会明白,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魔法,巫师之塔就是个骗子大本营……”
雷斯林伸手,用手指隔空点燃了奇德身后的蜡烛。
火光照亮了奇德的脸。作为相隔三年的第一次见面,他看上去似乎不太好。毕竟被这样伤了自尊,做哥哥的实在很委屈。
“……有也都是些街头魔术的小把戏……”
雷斯林默不作声。他已经习惯了奇德分不清巫师和魔法师之间的区别。对于一个巫师来说,被称为法师已经够寒碜了,被叫做魔法师,他也许会跟你拼命。但是雷斯林只是面无表情地听奇德嘀咕,任他把自己转过来仔仔细细打量着,仿佛要把自己嵌进他的眼睛裏。
雷斯林冷漠地看着他。
这是这对双胞胎三年来头一次面对面。他们在近距离上心意相通,也有一模一样的脸,但是谁都可以轻易地区分谁是奇德,谁是雷斯林。他们的差别太大了。奇德浑身散发出一种偷偷摸摸、猥猥琐琐的气质,时常东张西望,贼这个字就是天生为他打造;而雷斯林,雷斯林一本正经的俊脸,让每个人在看到他的一瞬间都想到一个词:斯文败类。在他幽深的蓝眼睛裏藏着许多愤怒和不满,以至于他的嘴角时常挂着讽刺的笑容,看上去下一秒就会制造出什么恐怖事件来报覆社会。
按照道理,奇德已经习惯了他这幅愤世嫉俗的模样,他的双胞胎弟弟从十岁的时候突然转性,从此再没能救回来。但是,此刻,他还是觉得他的小弟弟陌生极了。他和兰斯送雷斯林来上学的时候,他还是个身材单薄的小少年,但现在他长成一个修长的年轻人了,哈,看他的肩膀,还有变厚了的胸膛。这可真是让他不习惯,特别不习惯的就是跟他平视。还有他这身行头,奇德恨不得扒下来丢下窗户去:雷斯林穿着舍兰呢的掐腰长袍,衬得他纤细修长,纽扣整整齐齐地扣到颔下,配合着他许久不见阳光的苍白皮肤,有一种禁欲的美感,但是及其不健康。他的眼袋因为熬夜看书,呈现出一种肿胀的青色,简直像是被人打了一顿。这说明雷斯林是个学霸,一般都以泡图书馆为乐。但是,这种学霸在巫师之塔的下场,一般都是深夜学习魔咒然后炸掉了自己的头,拼都拼不回来。
雷斯林整个人都和伊苏谢尔家的标配相差千裏,伊苏谢尔家的标配永远都是:精悍,精悍,再精悍——尽可能地利用生物能。
奇德看了他半天,最后嘆了口气。他不想弄得太僵,虽然雷斯林从头到脚都不符合他的美感。他试着把自己的思路拉到正事上:“小雷,你是我弟弟,好好听我的话,跟我回白石城去……所以该死的,你为什么非得弄个背背头!你的背背头真蠢!一点都不青春活泼!你怎么不弄个潇洒点的发型,嗯?你就不能学学我?我真是受不了你了!”
他伸手把他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放下了刘海,然后在上头呸呸两口。他用手指试图理顺雷斯林翘起的杂毛,“这样才不错……”他走远些,欣赏着雷斯林英俊的模样。
雷斯林很淡定地抹掉脸上的口水,然后把大部头书放在桌子上,给自己和他倒了各自倒了一杯蜂蜜水。奇德吐掉了。他说他不喝女人喝的玩意儿。雷斯林依旧心平气和:“你还有什么别的事么?”
“除了带你回家,我还能有什么事?”奇德一屁股坐在他的床铺上,开始从自己的夜行衣裏头翻出匕首,短刀,飞镖,翻墻用的抓钩,加上他从手腕上拆下来的小弩弓,大约有一二十斤精铁,全乱七八糟地堆在雷斯林的床上。这大概就是为什么他能平安爬上九层之高的缘由。
“我不走。”雷斯林言简意赅,“我要在这裏完成学业,也许还会在这裏教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