鲨虎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兰斯说得对,有什么东西永远改变了。不论兰斯怎么说,怎么做,他心底都有更深更深的怜悯,为他可怕的残疾。那残疾显然影响了他的发育,让他永远停留在少年时的身段上。也影响了他的性格,让他比任何人都要自尊。他推门出去,把兰斯一个人剩在房间裏安静安静。对付这种可怕的撕裂,兰斯比他更有经验,他相信,他在那裏只会碍眼。而且,他心底裏有丝声音在让他离兰斯远一点,那是一种胆怯,也是幸运者对不幸者的愧怍。他是男人,他知道那对男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在那个房间裏,他压抑得简直要死去。
鲨虎在卡斯特洛斯的街上游荡,直到太阳落山,才买了当地特有的小吃回到了鲜花酒馆。兰斯这一次居然还在那裏,这让他挺吃惊,鲨虎冷静下来的时候觉得,即使一辈子再也不能遇上他,他也不会太吃惊。
显然,兰斯让酒馆裏的人替他买了一套合身的新衣服。他就像个当地人一样披着斗篷,在腰间围着一块腰布。他穿不惯新买的凉拖鞋,正准备换成靴子。他弯着腰摆弄着自己的鞋带,看到鲨虎进来的时候,瞇了瞇眼睛。正是卡斯特洛斯夏天的日落,金红色的阳光从海面温柔地照拂着这座海港,兰斯的深蓝色眼睛被染成了漂亮的绛色,周身都很温暖。鲨虎却格外註意规矩,他收回了自己的眼神,想让自己看上去更正人君子一点。他把吃的递给了兰斯,兰斯似乎脸红了。他还说了声谢谢。这让两人都很尴尬。
两人坐在向阳的露臺上。兰斯在一边文雅地啃着晚餐,鲨虎听着他窸窸窣窣的咀嚼声,直视着远方的海平面。他在密密麻麻的桅桿中寻找着自己的那艘船。他的手不停地抓着自己的腰布,看上去紧张极了。
“下一步你要去哪儿?”鲨虎终于忍不住这种令人压抑的气氛,大声地问他。
兰斯立刻回答了他,语调听起来比寻常还要轻快,“我要去一趟宫裏,你知道的,我弟弟被小狐貍带走了!”
“哦!这样啊!”鲨虎愚蠢地干笑两声,兰斯低头,又去啃那凉了的面饼。于是,屋子裏又陷入了尴尬的沈默。鲨虎在心裏咒骂:果然什么都不一样了!该死的。
“我陪你一起去吧,巴沙。”他耸了耸肩。“你不熟悉这裏。”
兰斯摇摇头,“我麻烦你太久了,船长。”他重新叫他船长,却没有叫他鲨虎。这让鲨虎很不安。他知道兰斯是准备和他分手了。“我一直……给你找麻烦。”兰斯张了张口,把什么话咽进了肚子裏,“你是个好人。你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了。”
鲨虎说:“其实我本来进宫一趟。我跟小狐貍也有笔生意要交代,就今晚。”他感觉到兰斯抬头,便小心翼翼打量他的神色,“你可以跟着我进去。然后……随你怎么样!我也懒得管你啦!”
兰斯分明有些动容。但是他还是低下了头:“谢谢您。不过我决定还是自己去。”他把吃了一半的肉饼放下,背起了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一柄剑。剑的做工算不得精良,看起来还没沾过血,他一定是被狡猾的南方人骗去了。他拉开了门,朝鲨虎勉强笑了一下,“再见,船长。”
鲨虎觉得自己不做些什么可真要后悔一辈子了。他跳起来,牢牢地抓住了兰斯。他把门关住,这一次,他把自己贴在了上头。
他有点气急败坏:“仅仅是因为我看了你下面么!”
兰斯的脸瞬间转黑。鲨虎指着他跳起来:“就是这样!我就知道!”他把忙着把自己拨开的兰斯抓住,“巴沙!这没什么!”
兰斯勃然大怒:“这没什么!当然,当然对你没什么!反正不是在你身上!你知不知道!每时每刻,我都要压抑自己娘炮的本性是有多辛苦!我甚至不能翘兰花指!”兰斯痛苦地抽出刀来就去抓他的腰布,非要把他那玩意儿也给剁了。鲨虎吓得上蹿下跳:“你这是嫉妒!□裸的嫉妒!”
兰斯看他跑远就打开了门。鲨虎扑出去抱住了他的小蛮腰,又把他使劲拖回来。“巴沙!你到底在纠结些什么?!”
兰斯阴沈地按着剑柄:“你到底还要在这个话题上纠结多久?你可不止一次弄下了我的遮羞布,船长。再这样我就不客气了。”
鲨虎无力地嘆了口气,把两手举高:“巴沙,你身上吸引我的东西,除了身段还有很多。如果你不喜欢,我以后再也不会调戏你了!该死的!开始的时候我只是在开玩笑!现在我们大可以不要把这件事当真了!我们又不是非上床不可!而且你可以在我面前翘兰花指完全没问题!”南方男人坦诚地望着兰斯。他伸出手来,“鲨虎真心想跟你交个朋友。平等的,自愿的,我会尊重你……黑地板板!我一直都挺尊重你,不是么?——是纯爷们就爽快点!”
兰斯歪着脑袋看了他半天,久到鲨虎以为他就要拒绝他了。最后,兰斯说了句胡扯,“尊重你个黑地板板啊,你就是想把我弄上床!”
“我不否认,这是男人正常的生理现象,男人会因此变成魔鬼,巴沙……你难以体会那种激动所以才会大惊小不怪!”鲨虎用力握住他的手摇了摇,然后发现对方的神情变得很不善。兰斯黑着脸,“我警告你,再拿这个开玩笑……”
“我知道!”鲨虎一拍胸膛,“鲨虎的嘴很严!而且你不用为少了什么东西而自卑,我的就是你的!咱们俩有一根小黄瓜就够了么!”他边说边挤眉弄眼的。兰斯揪着他的领子把他丢到对面的墻上:“你再对着我讲黄色笑话试试看!”
鲨虎趴在地上竖起了白旗:“对不起……”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