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步进了院里,一个紫衣姑娘从偏房出来:“等候姑娘多时了,请姑娘随我来。”
紫衣姑娘将我带至正厅,厅里陈设简单,只有一桌一椅一书架一屏风。
紫衣姑娘为我添了一杯茶:“鄙院简陋,只有粗茶款待,姑娘莫嫌弃。”
方才这紫衣姑娘一直垂着头,加之我心中有诸多疑惑,并未仔细瞧她,此刻看到她的正脸,我才发现她正是寒食节在王府中祭拜的姑娘。
我正欲跟她搭话,屏风后头突然传出男子的声音:“杜若,你先出去吧。”
紫衣姑娘道了一声“好”,便出去了。
我转头看向屏风,声音是从后面传来的,但是我着实看不清这屏风后面的光景。
“在下形貌粗鄙,恐吓着姑娘,就不出来见姑娘了。”男子声音略略嘶哑,却并不刺耳,反倒有种阅尽千帆的沧桑美感。
“无妨,恕小女子冒昧,阁下可是方国三皇子——方继元。”
良久,屏风那头静默无声,我试探道:“可是我唐突了?”
“姑娘多虑了,只是很久都无人如此唤我了,久到连我自己都快忘了。”
“如此说来,阁下果真就是方继元了。”我心下一喜,方继元还活着,那拾忆漂泊的心终于能安定下来了,“我有一朋友,寻了你两年,若是她知晓你还活着,定然十分欣喜。”
“在下想劳烦姑娘一件事。”方继元突然打断我。
“何事?”我迟疑道,不知为何,心中有一丝不好的预感。
“烦请姑娘告诉她,她所寻之人已不在人世了。”
“……”
一时无言,我想过方继元可能活着,亦想过方继元可能死了,却没料到他虽然活着,却不愿让拾忆知晓。
院中有人声,听起来像是司方。
“无名,那姑娘的话本子看完了,我来取些新的。”我转头向外看去,果是司方,司方看到我也是一愣,继而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这么巧,白姑娘也在啊。”
“书架第二格,最右侧那四本,你拿去吧。”方继元道,“你且等等,糕点也快做好了,你一并送去。”
“好。”因只有一椅,是以司方索性半坐在桌上,自顾自地给自己添了一杯茶。
喝完,他看着我笑道:“白姑娘,此前你问我将军府的事,我可不是故意隐瞒。一来,师父不让我们与旁人透露此事,再者,我确实不识得方继元,从我认识他起,他便叫无名了。”
我不禁失笑:“其实我并未联想到那日之事,你倒是不打自招了。不过我很好奇,你缘何要送拾忆话本子和糕点?”我嘴上说着,余光不由地瞥向屏风后头。
“我哪有那番闲情逸致,不过是代劳罢了。”司方朝屏风后努了努嘴。
我起身走到书架旁,拿出方继元所说的话本子翻看了下,与拾忆平日里看得大同小异。
杜若提着食盒走了进来:“糕点做好了。”
司方忙接过食盒打开看了看,冲杜若眨了眨眼。
杜若失笑:“老样子,上面这层都是给你做的。”
司方忙拿起一块糕塞进嘴里:“杜若妹子不愧是安溪人,这一手糕点做的真地道。”
杜若从怀中取出帕子递给司方:“你慢着点吃,小心噎着,先擦一擦。”
司方接过帕子胡乱地擦了擦嘴,将帕子塞回杜若手中,又从我手中抽出话本子:“师父还有事吩咐我,我先走了。”话音刚落,便一溜烟地了院门。
杜若笑着摇了摇头,对着屏风道:“那我先出去了。”
房中又只剩下我和方继元两人。
“原来拾忆平日里看的话本子,吃的安溪糕点,都是你安排的,既是如此,你又为何不去见她。”
“我现在所能给她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你可知,你于她有多重要。哪怕她中了摄忆蛊,忘记了一切,却不曾忘记寻找你,即便是这样,你也不愿见她一面么?”
又是良久,屏风传来沉沉的叹息:“方继元已死,劳烦姑娘了。”
从这院中出来,我心情沉重,不知该如何面对拾忆,一时不想回去,便绕着附近的一方小池塘踱步。
“白姑娘。”有人唤我,回头一看,是杜若。
“杜若姑娘,好巧。”
“我是特意来寻白姑娘的。”
“寻我何事?”
“关于无名,或者说是方继元,有一些事,我想红玉姑娘有权知道,但我又不便去寻她,所以我想将这些说与白姑娘听,毕竟你是帮红玉姑娘寻无名之人,由你决定要不要告诉她总是更为妥当。无名他虽未明说,可我知道,他心里是想见红玉姑娘的,只是他不敢。”
“为何不敢?”
“因为他的时间不多了。”
“你的意思是……”
“他本就拖着一副残躯,能撑到现在已是上天怜悯了。他说过,与其享受失而复得的片刻欢愉,继而再承受得而复失的漫长痛苦,他宁愿一开始就不给红玉姑娘希望。”
从杜若口中,我终于知道了事情的全貌,那是一段属于方继元和红玉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