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
“正是,殿下不拴马么?”我看了看他身后游走的黑马。
“烈风通人性,不用拘着它。”秦宇恒突然看向我身后,“莫轩。”
“听到这马蹄声,我便知是你来了,我们去我房中细谈。”
我们三人对视了一番,便去了莫轩的南苑。
连翘为我们三人烹了茶,红泥小火炉上传来丝丝茶香。近日里甚少见她,想起上次见面还是她与师叔相认之时,那时她眼角裹着泪,甚是楚楚可怜,今日倒是神清气爽了不少。莫轩说我们有事相商,连翘便退了出去,还顺带为我们关上了门。
“此次我乃是为了促成秦、方两国共修青益渠之事而来,兹事体大,不容有失。白姑娘若是要让我将你带进宫,需得告诉我,你所为何事。”秦宇恒说。
“我进皇宫,乃是为了救人,有一人命关天之事,需得叶皇后相助。”我自是知道仅凭莫轩一句话,便让秦宇恒带我进宫,是不可能的。毕竟秦宇恒是秦国的皇子,我若是在方国宫里做出什么出格之事,便是有损两国邦交。
“你倒是颇有救人的癖好。”莫轩在我面前放下一杯茶。
我抿了一口茶:“医者父母心。”
“白姑娘与叶皇后是旧识?”秦宇恒问道。
“那倒不是,只是我所救之人与叶皇后是故交。三殿下放心,我自是明白兹事体大,定不会做出有损秦国之事。”
“白姑娘言重了,只是此番我与成王乃是就国事相商,所带的都是些朝臣,我需得想个顺理成章的理由,将你带进去。”
我为秦宇恒添上一杯茶:“此事我已有计较,当今太后患有头疾,三殿下只需说引荐一位大夫为太后看诊便可。方文王以孝治天下,若是我能治好太后的头疾,于促成秦、方二国合同修渠之事也是有益的。”
“既是如此,白姑娘明日便与我们一同进皇城吧。”
“多谢三殿下。”
因进宫之事还需详谈,是以午饭便留在莫轩院里吃了。吃过午饭,我们确认了明日进宫的细节之后,我便回了东苑。
回去的路上,我顺带去看了方继元,毕竟此行本来也是为着解他的蛊,他可万万不能在此时出什么差错。
行至院门口时,看见方继元正坐在拾忆做的木椅上看书,我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察觉到我来了,方继元放下书,道:“白姑娘来了。”
我收回心神,进了院子:“看你这样子,恢复得不错。”
方继元将手靠在扶手上:“近来一直行动不便,还要多谢白姑娘送的椅子。”
“我?”我疑上心头。
“杜若在门口发现这椅子时,椅上留着一张字条,落的是姑娘的款。”方继元看了我一眼,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难道,不是姑娘送的?”
我灵光一现,想必是拾忆借了我的名,虽然还未想透这其中的缘由,但是自然还是要替她遮掩:“是我让青吟送过来的,这几日太忙,倒是忘了这桩事了。”
“哦,原是这样。”方继元脸上神色复杂,像是松了一口气,但又似乎有隐隐的失落。
从方继元的院子里出来后,我闲着无事,四下逛逛。不知怎的,竟逛到了枇杷园,正巧这园门还开着。出于好奇心,我进了这园子,却没成想在里面看到了拾忆。
“拾忆?”我唤她。
拾忆坐在地上,背靠着一颗枇杷树,手里拿着一壶酒。
我走过去,站在她身侧,看着她凝重的神色,大抵也明白她确然是知道了,但还是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你都知道了?”
拾忆没说话,仰头饮了一口酒。
“我不是故意想瞒你,只是其中有些隐情,打算处理好之后,再一并告诉你。”
“我虽不记得我要寻的人是何模样,但那日在这园里看见他,便知道他就是我要寻的人。”
我蹲下来看着她:“那你又为何装作没有认出他的样子,连送把椅子都要借着我的名义。”
“我看得出来,他不大想见我,更不想我认出他来,虽不知道为什么,但既然他不想,那我便顺着他的心意。”拾忆说完,又饮了一口酒。
我索性盘腿坐在她身侧,从她手中夺过酒壶,学着她的样子饮了一口。
饮完后,我长叹一口气:“你也知我平日里酒量浅,今日饮了酒同你胡言乱语,也不算是辜负了他的嘱托。他不是不想见你,而是因他时日无多,怕他日后去了,惹你徒添伤悲罢了。”
拾忆听了我的话,并没有说话,但我却知道,她在忍着,她就是这般打落牙齿和血吞的隐忍性子。
“想哭便哭吧,没什么好忍的。”我看了看她,她垂着眼,仍旧一言不发,“我寻到了一条路,或许可以救他,需得从你身上拿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拾忆掩饰不住的急切。
我指了指她腰间的玉佩:“就是这个。”
拾忆解玉佩的手在颤抖,我探手过去,替她解开玉佩:“我本想等真的救了他,再告诉你这些事,但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觉得也没有必要再瞒着你了。虽寻到了或许能救他一命的方法,但我着实也不知道最后到底能不能救他,但你放心,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都会尽力让他活下去。”
拾忆的头埋得很低,我拍了拍她的肩,起身准备离开。将将走出几步,拾忆突然叫住我,我刚一回头,她便冲过来一把抱住我。
这是我第二次看到她哭,哭得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她不住地在我耳边说:“阿沅,谢谢你。”
我轻抚着她的背,感受着这个女子隐藏在坚强外表下喷涌而出的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