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听着东方景渊的话,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了几分。
他见过太多天才了。
有的天才恃才傲物,目中无人;有的天才被赞誉冲昏头脑,迷失自我;还有的天才在巨大的关注下不堪重负,最终崩溃。
但东方景渊不同。
他的眼神中,既没有因为自身天赋产生的傲慢和野心,也没有面对全球第一强者时的拘谨和畏缩。
宠辱不惊,风轻云淡。
这种内核的稳定,不是装出来的,而是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
这说明,这个年轻人的内心,真正做到了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好一个‘起于微末’。”洪忽然笑了起来,“能对我说出这四个字的,大涅槃之后,你是第一个。”
东方景渊微微挑眉:“其他人不说?”
“其他人要么不敢说,要么没资格说。”洪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淡淡的嘲讽,“到了我这个级别,难得能有几个能聊得来的朋友。”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目光中闪过一丝沧桑。
“大涅槃那会儿,我不过是个普通的杀手。怪兽来了,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死。”
“但我就是活下来了。除了自身的一些天赋,更因为我比旁人多了一股不服输的狠劲。”
东方景渊沉默了片刻。
“多谢馆主教诲。”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洪摆了摆手:“不是教诲,只是经验之谈。”
两人之间的气氛更加放松了。
东方景渊又为洪续了一杯茶,然后开口问道:“馆主,我听说您对诸子百家颇有研究?”
“研究谈不上,只是喜欢读。”洪的眼睛微微一亮,显然对这个话题颇有兴趣,“我觉得,那些千百年积累下来的文化和思想,是比城市和人口更珍贵的财富。所以这些年来,我一直致力于搜集和保存那些幸存下来的典籍。读得多了,自然有些感悟。”
洪沉吟片刻:“诸子百家,各有所长。但若论对武者最有裨益的,我以为是道家和儒家的一些思想。”
他伸出一根手指:“道家讲究‘道法自然’,讲求顺应天地规律而为。武者修炼自然要勇猛精进,但也不能事事逆天而行,也要顺天借力。”
“庄子的《齐物论》中说‘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这种境界,正是武者追求的天人合一。”
“老子说‘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东方景渊接口道,“水无形而有万形,至柔而至刚。这倒是我一直参悟的方向。”
“好方向。”洪赞道,“水是最接近‘道’的理念之一。大涅槃之前,有一位武术家就曾经说过,要像水一样。”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除此之前,其他学说也有可取之处。《大学》开篇便是‘大学之道,在明明德’。朱子的格物致知,王阳明的知行合一,都是在教人如何在实践中磨砺自己的心性。”
“对武者而言,力量的增长需要与之匹配的心境。心境不够,力量就会失控;心境到位,力量才能收放自如。”
东方景渊深以为然:“阳明先生的‘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正是这个道理。”
“哦?你也读过《传习录》?”洪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显然来了兴致。
“慕名读过一些。”东方景渊坦诚道,“不过阳明心学博大精深,我也只是囫囵吞枣,不敢说理解透彻。”
“能知道‘破心中贼难’这五个字,已经比绝大多数武者都强了。”洪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