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魔瞇着眼,从鼻孔裏喷出一股蒸汽,对这个提议不太满意:“你以为你是谁,竟敢到这裏来命令我?你一丝不挂,可怜兮兮地出现在我面前,只是个毫无尊严的流浪汉,还好意思说那种浮夸的话。我不是告诉你了吗,我不想离开这个地方,更不想去为魔多卖命!依我所见,外面的世界还是叫它整个沈没的好!”
“这个世界的大部分已经沈没了,是我干的。”
“不管,我只效忠于我的队长勾斯魔格,再往上是米尔寇。我不听你的。”
“我就是新的米尔寇!”
炎魔又发出一阵嘲弄的笑声:“你要是新的米尔寇,那我就是一个留胡子梳金发辫子的矮人女的。”说完他转过身去,又躺了下来打算继续睡觉。
索伦愤怒地咬紧牙关,积聚的愤怒让他膨胀得越来越大:“行,既然你不愿助我一臂之力,那就来做我力量的燃料吧。”他嘶声说完,突然向对方扑去。
顷刻之间,炎魔发现自己和一个根本摸不到的东西打了起来,而且这东西还不断变化着形状,每次他快要抓住对方的时候,那些手臂就会消散掉然后聚集起更多。两人在地上滚来滚去,撞到了好几堵墻,墻上的石头都掉了下来。索伦像一只疯狗一样尖叫着扑上去咬对方的脖子,而炎魔则疯狂用爪子攻击任何他摸得到的部位。
“投降吧,你这只炎魔逃兵!我是米尔寇唯一的仆人,除了我没有谁更应该支配你的力量,就连你自己都不懂得如何使用它。心甘情愿把它交给我,否则我就一点一点从你身上吸出来,对,就像吸血鬼那样!”
“你就变成这样了是吗,索伦,一个吸血鬼!?一个以吸食其它迈雅为生的寄生虫?”炎魔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吐出一团腐蚀性的黑雾遮盖索伦的视线,手趁机往鞭子上摸去。他一甩手腕,长鞭就缠在了索伦的脖子上,拉着他收紧。索伦瓦解了身体的一部分,展开两只黑色的翅膀盖住炎魔巨大的身躯,试图这样包围对方,但敌人发出一团火光驱散了它们,并一把将他推倒在地,重达几吨的身体立刻压了上去。
索伦吃痛后呻吟一声,炎魔迅速地把他固定住,将他双手按在坚硬的地面上。
被打败的迈雅痛苦地扭动着,挣扎着想解脱出来,愤怒地晃着头,但在发现这一切都是徒劳、身体已经无力反抗之后,他虚弱的身躯放松下来,终于肯屈服了,嘴裏胡言乱语着:“我的戒指,我的戒指去哪儿了……?主人!我的戒指呢……您为什么要抛弃我?我不要……”
看到他这副样子,脆弱易伤,动弹不得,气喘吁吁的,炎魔感到有点难过。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在了面前这个迈雅身上,才让他的内心彻底崩溃,那一丝不挂的灵体上,伤痕几乎肉眼可见。
“索伦啊,他们究竟对你做了什么?这不是我在安格班认识的那个副官,那个冷酷无情,无动于衷的迈雅,那个永远都面无表情,头脑冷静的戈沙乌尔。你这是怎么了?谁把你伤成这样?”
“所有人都……没有谁,是我自己干的……”迈雅喃喃自语,说着说着还颤抖起来,发出呻吟。
他试着抬起虚弱无力的双腿,炎魔意识到对方遭受的折磨已经够多了,不需要再让他动弹不得,于是便小心地放开了手。索伦躺在地上没有动,喘着粗气,用唯一的一只眼追逐着对方的动作。
“你难道不要趁火打劫吗?我就会的。别人都会。”他苦涩地说。
但炎魔抓着他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呸!我才不跟你似的,虐待狂。我只不过想要一点安宁而已,但在这个疯狂的年代,恐怕是不可能了。戈沙乌尔啊,旧世界现在怎么样了?”炎魔恢覆了之前的好脾气说道,他那肌肉发达的手臂搂在索伦肩头。
索伦嘆了口气。
是啊,旧世界究竟怎么样了?中土大陆上已经不剩几个埃努,过去的几个世纪裏,他周围只生活着人类和其他低等生物,让他十分怀念和同类在一起的时光。假如过去有人说,他某天会从一只炎魔身上找到慰藉,他是绝对不会相信的。但事情就是这样,而且他实在太孤单了,就算对面是炎魔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们讲和吧,这对你我都好。”索伦一边提议,一边伸出他的手。“刚才那样不理智地攻击你,是我错了。最近我一直都不太对劲。”
炎魔也伸出粗糙的爪子,小心翼翼地握了握那只影子生成的手。
“当然,这没问题!不得不说,戈沙乌尔,我以前从来都不喜欢你,但是过去的敌意就让它过去吧。如今我们没有几个人了,应该团结起来才对。告诉我吧,你在外面到底发生什么事,会变成这样?自从愤怒之战以来我就一直躲在这地下,对现况不是很了解。”
索伦本能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悼念起他以前脑袋还在的时候。
“好吧,你大概已经知道魔多在精灵和人类最后一次结盟后就毁灭了,但还有一件不为人知的事就是我的陨落。我并不是如谣言所说的那样被剑所伤,而是因为丢失了一件极其珍贵的东西:我的力量之戒。我的灵魂有大半都给了它,在被人夺走之后……什么下场你也看到了。”他展开双臂,让对方看自己半透明的身形。“我躲在黑森林山脉的一处要塞中,一直在尝试着再生,但是进展太过缓慢,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不过,情况似乎有所好转,我的戒灵们已经在魔多就位,为我的归来做准备。只不过有些地方出了问题。我怀疑,他们在看着我……寻找我。”他悄悄地低声说。
炎魔惊讶地睁大眼睛,十分不安:“谁啊?维拉众?他们回到中土了吗?”
“不不不,不是维拉。但我以米尔寇的铁王冠起誓,肯定是他们的使者。你记得欧罗林吗?”
“嗯……有点印象。是那个古怪的维拉,罗瑞恩的园丁对吧。”
“园丁吗?好吧,既然你这么说……不过,他闯入我的要塞刺探我,逼得人不得不逃出来,一路藏到你这裏。这一切都很可疑。”
炎魔伸直双臂打了个哈欠,嘴巴张得那么大,索伦能看到他胃裏燃烧的火焰,闻到裏面恶心的物质。
“天吶,戈沙乌尔,这次你可真是惹上大麻烦了,连阿门洲都要来惩罚你。不过我倒是无所谓,这裏你想呆多久就呆多久,我也不需要拿一整个矿井来睡觉用。”
“我非常感激你,但还想请你再帮个忙。我想在迷雾山脉部署一些半兽人守军,控制一切从西方进来的东西,你也知道那不是什么好事。你会帮我吗?”
“嗤,只要那群半兽人不来打扰我,我就不会烧他们。如果你想的话,也可以偶尔过来看一看,以防你那枚愚蠢的戒指出现。我还以为只有米尔寇陛下才对珠宝这么感兴趣呢!真是一群娘炮……”
索伦微微一笑,知道这次炎魔的侮辱是友好的,虽然友好一词用来形容炎魔非常牵强。
“你不在意就好。”
炎魔躺回了地上,蜷成一团,像一只又大又丑的猫准备睡觉。
索伦站在那裏,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他的身体不停地在有形与无形的世界之间闪动,一股突如其来的寒流让他打了个哆嗦。
炎魔发现了这个细节,招招手示意他靠近点,索伦欣然应允。
“这样好多了,是不是,戈沙乌尔。”炎魔伸手搂住对方问道。幽灵点了点头。
“看来你也不再那么骄傲……”
“为了生存,我忍气吞声太多次,事到如今我已经不在乎了。我只希望勾斯魔格,无论他如今身在何处,千万不要看到我这副样子,躺在他的一只炎魔怀裏。”
前者发出低沈的笑声。
“我给你点建议吧,索伦?别回外面的世界了,算了吧,我们的时代早就结束了。米尔寇陛下也不在身边,中土大陆成了人类的地盘,算了,让他们玩去吧!我们完全可以呆在这裏,被世人遗忘般沈睡着,直到阿尔达毁灭的那一天。这世上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不如忘了这些睡一场觉。如果有矮人胆敢再进来,咱俩就把他们扔到熔岩坑裏烤一烤,这不就完了吗。你觉得怎么样?就我们俩,安格班最后的士兵。”
炎魔以一种革命同志般的情谊把他往胸口使劲挤了挤,让索伦差点窒息而死。不过话说回来,这种温度对他那脱离肉体的灵魂来说是很好、很舒服的。
“我做不到。我跟米尔寇有约,我承诺过要继承他的意志。我还有办法,还有不得不实现的愿景,那是一个中土大陆迫切需要的未来。”他刚要开始独白,就只能听到身边的鼾声了。
迈雅耸了耸肩,把内心的不安暂且放到一边,依偎在炎魔这团火上进入了恢覆体力的睡眠。毕竟,经过几个世纪的艰苦奋斗,他有权得到片刻的歇息,享受片刻的安宁和保护。
于是这两个古老而可怕的生物就这样被世界遗忘了,在地底下等待着,彼此紧紧相拥(是清白的那种)。
有时,事物会展现出非同寻常的表象。
虽然索伦从不做梦,但这次入睡之后,他的脑海裏开始浮现一些遥远时代的影像,几乎回到了远古时候的开端。奇怪的是,他虽然连上个纪元的事都不记得了,却能够栩栩如生地回忆起更加久远的情景。
他看到自己在奥力的地下洞穴裏忙碌,身处一个仍未成形、不受控制的中土大陆上。火焰触到镶嵌在岩壁裏的宝石,那些光泽是这个黑暗世界裏唯一的光亮。
突然,一道红光入侵洞窟,索伦发现眼前站着那位叛逆的维拉,邪恶的米尔寇。他只在大乐章时期见过对方一面,但还记得这厮引起的骚动,如今他这具新的躯体和当时大不相同了。索伦不快地轻咳一声。这位维拉只会带来麻烦。
“您来这裏有何事么?我还有很多工作尚未完成,也许您没有註意到。”
米尔寇往四周看了看,一只手捋过自己的头发,似是思索了一番后,才轻蔑地对他开口道:“你看到我好像不太惊讶嘛?我是米尔寇,伟大的崛起者。你只不过是个区区迈雅。”
“我叫迈荣。见到您我的确很惊讶,可能脸上没有显露出来。您也知道的,我在这裏天天只和石头打交道,可能被它们传染了吧。”
米尔寇听出他话裏的讽刺意味,笑了笑,随即眼裏浮现一丝焦虑:“托卡斯不在这附近吧?他是个新生的维拉,不知道从哪来的,总跟我过不去。那天我去找他结盟,他竟然无缘无故打了我一顿!自打那天之后,那家伙就到处追着我,发出那种可恨的笑声。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打我啊?我对他做过什么吗!?”
“我倒能想出几个原因……”迈雅答道。他被这个不速之客弄得心烦意乱,根本无法安心地继续打铁。
米尔寇搓搓胳膊,反覆查看四周,确认托卡斯真的不在。索伦对恐惧和痛苦十分熟悉,因为这些主题出现在大乐章裏的时候他非常专註。但他还从没在一个埃努的脸上见过类似的表情,如今能在米尔寇这裏看到,真是令人着迷。他想知道被托卡斯打败的时候维拉心裏是怎么想的,随后发现,自己在灵魂深处似乎非常渴望能亲眼看到那一幕。
那位维拉在奥力的作坊裏走来走去,对什么都感兴趣,而且更让索伦害怕的是,他还什么都得翻开看看。维拉所经之处,留下的尽是一片狼藉,什么东西他拿起来都不放回原处,或干脆给扔了:工具,宝石,烧瓶,罐子……把它们物归原处很难吗??
索伦再次轻咳一声,明显在生气。米尔寇惊讶地抬起眼,发现迈雅正皱着眉头看着他,双手叉腰。
“米尔寇大人,伟大的崛起者,您在阿尔达引起混乱不说,难道还一定要在这裏,在我这一方小小的秩序之所裏,制造更多混乱吗?”
米尔寇眨巴着眼睛,不太理解。
“我制造什么混乱了?这不是变得比刚才更好了吗……?”说着,他拿起奥力正在设计的双灯蓝图,仔细研究起来。
“这是什么?怎么没人向我提起过?那群维拉,什么事都不肯告诉我!”
“是奥力的设计,目前只有他和他的迈雅众知道。您看现在能不能把它还回来了……”
“曼威也见过这些灯了吗?你们肯定告诉他了吧?我那愚蠢的兄弟。”
“是的,曼威当然知道。毕竟那位大人统治着所有的维拉。”
“才不是所有的!”米尔寇抗议着,用力咬住下唇,把设计图随手一丢。
索伦及时接住了卷轴,险些没让它掉进一只装满红炭的火盆。在确保稿子没有收到任何损害后,他小心翼翼地将它折迭起来收进抽屉裏。
米尔寇正在研究索伦铺在桌子上,刚刚打磨好的宝石,它们被按照大小和质量整齐地排列出来。在他目瞪口呆的註视下,维拉抓了一把最漂亮的宝石直接塞进自己的外袍裏。迈雅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切。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