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鹭连忙否认,哪怕她回来的路上就在琢磨借口,但谎话还是说的过于明显,最后结巴到陈晏起都有些不忍心,亲口替她总结,“你是想说,青艺塞主办方要入围选手录短视频,所以你回去还要化妆,换衣服,所以没办法招待我?”
像是怕陈晏起还有借口,叶鹭连忙点头,又说,“对了,你的寒假作业我也做完了,你在这裏等我一会,我现在就去拿下来。”
“不用。”陈晏起盯着叶鹭道,“我早交了。”
叶鹭噎了一下,其实早在陈晏起第一次给她批改试卷的时候,她就意识到,陈晏起要她模仿笔迹是假,帮她辅导功课是真,雇她代做作业是假,帮她攒钱是真。
包括大年夜那天,他还专门包了个压岁钱偷偷塞到自己门缝,要不是后来她打扫卫生,差点都没发现被误塞进地毯下面的两百块红包。
但这一切,他没说,她也就继续装糊涂。
这会陈晏起突然挑破,叶鹭就感受到了一种她不得不报恩的压迫感。
但人情是人情,债务是债务,她还是不能心软。
于是,她瞄了眼陈晏起,逐客令似的再次说,“既然你不需要,那就赶紧回去吧。”
天都快黑了。
叶鹭说完,陈晏起也没有太大反应,她以为陈晏起这算是一种默许,于是就转身按开了单元门的密码,结果她刚要合上门,陈晏起突然伸手掰住门禁,十分敏捷地侧身挤进了狭窄的楼道。
“早知道你是现在这幅样子,”若有似无的回声裏,陈晏起把叶鹭圈到身边,有些危险地说,“我就不该盼着快点开学。”
他原以为开学了见的次数总能多一点,没想到这才第一天,叶鹭就变着法地躲着他,明明寒假的时候还挺乖巧,结果现在一到人堆裏就很变了一个人似的,理都不理他,还装不认识。
早春的户外还是有些冷的,两个人站在乌漆嘛黑的过道,谁也不肯让谁。
叶鹭被逼的无路可退,只好硬着头皮说,“我家裏确实不方便,改天再来好不好?”
“不好。”
陈晏起原本也担心自己是不是有些强人所难,但是看到叶鹭闪躲的眼神,心裏便笃定对方必然是遇到了什么难处,又不肯说。
他牵住叶鹭的手指,女孩细嫩的手掌绵绵软软的,又被冻得发凉,他捏在手心握了握,直到房门口才轻声道:“你自己开,还是我来。”
叶鹭自知瞒是瞒不住的,于是认命地解锁开灯。
陈晏起一进门就闻到一股发潮的味道,灯光骤亮,他抬眼就看见叶鹭床头一大片墻壁上生满了黑色的霉菌,仔细看还是一层迭加一层,暗沈沈的,很明显被人处理过很多次。
沪中冬日裏湿冷,叶鹭租的这间位置不好,窗不朝南屋子又背阴,一遇到湿冷的天气房间裏就会这样墻体发潮,久而久之就会起霉菌。
陈晏起仔细检查了墻体和床板背后,撸起袖子,走到卫生间端了盆清水进来。
“你要干嘛?”叶鹭见陈晏起脱掉鞋站在凳子上,连忙上前询问。
陈晏起手裏拧着抹布,抬头望了眼屋顶角落的霉菌,问:“不用我,你自己能够到?”
叶鹭吃力地看了眼,她的确做不到,要是她知道怎么处理,也不会不好意思让陈晏起上门了。
最终,还是陈晏起做了半日劳力,把房间的两片墻壁通通擦洗了一遍,叶鹭本想请他去吃顿饭,结果看了眼时间又乖乖闭了嘴。
“你要想留我,也行。”陈晏起倚在门口,看了眼已经十点半的表,扶着腰,慢吞吞地说,“就当先欠着,以后慢慢再还。”
叶鹭埋着头,送陈晏起到楼道门口,见他从楼梯下去,连忙又跑到窗臺使劲往下看。
看到白色的身影一闪而过,叶鹭突然想到陈晏起的外套还落在床上,她连忙发消息。
[1717:留着吧]
[1717:你往下看]
叶鹭趴在窗臺,就看到站在路灯下面的陈晏起朝着自己挥了挥手。
她眼眶微热,也抬起手挥了一下。
虽然明知道他看不到,但她还是想努力回应。
[1717:我看到了]
[1717:下次使劲点]
比想象中更完美的开学日终于落下帷幕,叶鹭心满意足地拉起窗帘,又把陈晏起的黑色校服外套打理整齐挂在衣柜裏。
她窝在厚重的被子裏,突然觉得,房间裏虽然有些湿冷,但她的心裏好像从来没有这么温热过。
叶鹭原以为房间发霉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没想到周五放学这天,她一出门就听到陈晏起的车铃声在站臺对面的停车区响起。
“怎么不回我消息?”陈晏起单腿撑着自行车,一只手拿过叶鹭怀裏的课本,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叶鹭连忙翻开手机,这才看到陈晏起午休的时候果然找过她。
[1717:这个风格喜欢吗]
[1717:还是你觉得昨天那个好]
这两天陈晏起不知道从哪弄到一批风格迥异的家具用品,从地毯到沙发套,从床单被褥到窗帘围栏,大到柜子小到毛巾,应有尽有,每天要不厌其烦地问叶鹭十几遍。
刚开始,叶鹭还认认真真地帮他参谋,到后面陈晏起居然连牙刷毛的软硬都要问,她就慢慢有些敷衍,有时候十个问题裏最多回覆最后一个,但他却好像乐此不疲,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还更来劲了。
这会,叶鹭看到聊天记录,叶鹭立刻警觉起来。
难道陈晏起是要抓自己去实地考察?她对这些家装实在是没研究,又不感兴趣。
叶鹭于是连忙说,“今天下午我们历史小考。”她指了指陈晏起手裏的某份试卷,有些为难地说:“待会回去还得自己批改修正,下周一就要交。”
“这么忙啊。”陈晏起拖长了腔调,就在叶鹭要松一口气的时候,他突然说:“那我帮你批。”
叶鹭回回和陈晏起争执都是落败而归,尤其是在学习方面,她就算是拼的头破血流也比不过这位大学霸。
因此这回,她索性就放弃了抵抗,老老实实地爬上了他的后座,“我们去哪儿?”
“回家做题。”陈晏起扬了扬手裏的试卷,笑得有些故意,“你都这么忙了,我不好好帮你分忧,还能带你去哪?”
见陈晏起取笑自己,叶鹭不甘示弱地道:“你哪回带我出去打过招呼,我又没有读心术。”
陈晏起略微怔了一下,伸手揉向叶鹭的后脑勺,目光裏的愧疚还未散去,手指又一顿,忍不住扬起唇角道:“染头发了?”
叶鹭原本的头发偏黄又有点自然卷,看着毛毛糙糙的,她春节期间就想换发型,趁着这几天有空就拉着郑荞去重新染了发色,又拉直了头发。
她原以为陈晏起一开始就会註意到,没想到两个人聊了这么久,他才发现自己的改变。
“嗯,春艺赛马上就决赛了,《九天》又是国风舞臺。”叶鹭视线落在早春萌芽的细柳,欲盖弥彰地解释说,“新年新气象,我这也算是为艺术献身。”
陈晏起轻轻一笑,顺手薅了把自己额前厚厚的刘海,若有所悟地道:“那我要是和你染一样的,算为谁献身。”
叶鹭脸上顷刻火辣起来,她被陈晏起看得浑身不自在,正不知如何是好,陈晏起突然抬起指尖勾了下她的帽子,道:“路上风大,捂严实点。”
正是放学的时候,校门口挤满了要过马路的人,叶鹭刚带好帽子就听到身后有人喊着陈晏起的名字起哄。
三五人群裏,陈晏起头也没回载着她一路穿梭,仿佛人山人海,都在见证他们一路前行,由寒冬入暖春,跨越两季。
叶鹭反应过来的时候,陈晏起已经带着她走到了叶柳小区。
这时候,她才意识到陈晏起说的“回家”,不是送她回家,而是带她来自己的家。
陈晏起推开门,把装点一新的房间展现在叶鹭面前。
他靠在门背上,罕见地有些紧张,“上回生日,本想把这裏布置成你喜欢的风格,没想到没能完成。后来我就想,与其只在意那一天,不如就让你变成这裏的主人。”
叶鹭怔怔地望着陈晏起,陈晏起回以深深的凝望:“这裏看得到日出,阳臺右侧是你最喜欢的广玉兰,有风的时候铃铛会响,夜裏能看到最亮的星星。”
陈晏起指了指窗臺外面,“我要是来找你,就在那裏按车铃。从你听到到出来,只需要一分钟。”
“这裏都是按照你的喜好准备的。”陈晏起见叶鹭眼眶微微有些红,他立刻就忐忑起来,“怎么哭了?是哪裏不喜欢吗?”
叶鹭咬着唇,直直地望着陈晏起。
好端端的为什么突然送她这么贵重的“礼”,叶鹭突然想起宋枝枝说过,陈晏起对历任女友都十分阔绰,如果遇到某些纠缠不休的,就直接用分手费解决。
他这是不想和自己在一起了,所以想用这套租房打发自己?叶鹭大脑一片空白,好半晌,才仰起头道,“这算是你送给我的补偿么?”
陈晏起微楞,意识到叶鹭想歪了,连忙解释道:“我爸出院需要人照顾,所以我得暂时回去住家。你房间太潮了,我不放心,所以才想让你搬过来。”
他郑重其事地道:“是契约,不是赔偿。”
陈晏起怕叶鹭不信,又从茶几上抽出几页纸,一字一句地指给叶鹭看:“这是转租合同,在这裏签上名字,这裏就是你的了。”
“那你怎么办?”叶鹭鼻子红红的,眼睛看着也跟兔子似的,还在为陈晏起担心:“我占了你的地方,你以后住哪?”
陈晏起捏着笔的手指微顿,心裏的真实想法没敢说,片刻,哄着眼前的女孩说,“要是我无家可归,只能靠你来收留我了。”
他本是玩笑话,但叶鹭却一派认真地想了一会,然后一本正经地说:“那你到时候,一定要来找我。”
她擦了擦眼角,眸底的笑意纯粹至极:“你对我这么好,我也会对你很好的。”
作者有话说:
阿路也开始对晏哥有一点点敞开心扉了^^
不好意思啊大家,最近一直在忙着熬夜修改出版稿,所以一直没更新,我会在周四之前再更新6000左右的,补上这几天的量,感恩大家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