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呢,”她哼唧,“要是知道后来会断腿,我一定天天穿裙子,一定要短,裏面穿短裤,遇上欺负女孩子的男生,我就拳打脚踢他!”
陆远在脑海中想象那个画面,禁不住笑。
“如果可以回到过去,最好回到初中,我就找到那时候的路迢迢,逼她穿!”她说。
“为什么不回到高一?”
为什么不想回到地震发生时,叫那时的自己跑快一点,再跑快一点;或者余震来时,抓住他的手,说什么也不放。
这样,双腿就不会断了。
路迢迢倏然沈默。
她看了看陆远,在心裏悄声说:因为……那样就遇不到你了啊。
而且,没有如果。
“陆远!你有纸吗,写字的纸?”她突然问。
“你等一下。”陆远起身出去一会,拿了只本子回来,顺带还有一支笔。
路迢迢接过纸笔,埋头在纸上画了四条线,线条流畅,有轻微起伏。
她递过来,炫耀似地对他说:“我以前的腿长这样,可好看!你没见过,我给你看一眼。”
陆远定定看了看,撕下那张纸,小心折迭后,放进口袋。
“你干嘛!”路迢迢瞪他。
“拿来卖钱。”
路迢迢:“?”
陆远淡淡道:“我觉着,你以后可能是个人物,等你出了名,这张纸应该能卖个好价格。”
“陆远啦!”她大声地叫,“你钻钱眼裏了!”
陆远躲过她的语言攻击,笑着问她:“所以,想好明天穿什么了吗?”
她表情垮下来,摇头:“没有,这些都不行。”
他拖长尾音:“嗯?不好看?”
“也不是不好看,”她甩甩手,把一条淡蓝长裙扔到床上,又扯开一条浅绿的,都不太满意,“这几条颜色太淡,与老城风格不搭。”
“那要什么颜色才好的?”
她想了想,说:“要鲜艷的,绚烂的,最好像晚霞一样。”
“那还不容易?”
她看向他:“是什么,是什么?”
陆远带着路迢迢出了门,在迷宫般的老城七拐八拐,终于进到一家“古丽裁缝店”。拨开沙枣核门帘,穿着火红裙子的裁缝阿娜尔古丽迎上来,好似一朵石榴花,乍然跳脱,进入路迢迢视野。
店子裏有一股浓郁花香,路迢迢忍不住吸气:“这是什么味道啊?”
阿娜尔古丽看一眼路迢迢身下,移开目光,软尺拿在手上笑:“沙枣花,是沙枣花的香味。喀什噶尔的香妃美人,身上就是沙枣花香。”
她把路迢迢引到屋裏,探出头问陆远:“艾德莱斯绸?”
陆远揣着手,点头笑。
阿娜尔古丽用软尺在路迢迢身上比划,不住称讚:“腰真细!”
她站起身,高兴地对路迢迢说:“店裏刚好有两条合你尺寸的裙子,艾德莱斯绸做的,要不要试试看?”
路迢迢点头。
艾德莱斯绸,维吾尔姑娘穿在身上的布谷鸟翅膀花。一种扎染花丝绸,在路迢迢看来,这是世界上最华美、最绚烂的色彩。
阿娜尔古丽拿出两条如晚霞般绚丽的艾德莱斯绸裙子,一长一短,她问路迢迢:“喜欢哪一件?”
路迢迢思索了一会,指指短的那条,穿上刚抵住膝盖。乌发明眸,雪肤凝脂,像包裹在火红琥珀裏,一颦一笑皆是动人。
“天啊!你上辈子一定是喀什噶尔的美人!”阿娜尔古丽热情地拥抱她。
路迢迢被阿娜尔古丽推出门,陆远看着,眼中闪起光亮。
“你女朋友身材真好!”阿娜尔古丽故意说。
“啊不是……”路迢迢连忙摆手。
陆远付过钱,站门口叫她:“迢迢,我们走。”
走在老城土灰色街区,与牛羊同行,空气中有馕和烤肉的香气。路迢迢走在前面,阳光透过屋舍的间隙,投下道道光亮,她从阳光处走进昏暗,又从昏暗走回阳光下,膝边的裙尾随着她的步伐,轻轻在摇晃。
她驻足在小巷,头顶是半透的印满花纹的绸布,蓝、白、红、黄,层层交迭。阳光自背后袭来,打在她身上。
她笑问:“陆远!我们去哪?”
他追上去:“去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