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亚走过来的时候,季含章坐在最后一排最右边的椅子上没动,手裏还拽着椅子装饰用的粉色气球,孩子气地边用手指头绕着彩带边轻咬嘴唇,眉头微皱着,似乎在烦恼什么。
路亚在靠近时就将季含章从上到下打量了好几遍,等停了脚步他便盯着季含章的脸,深吸口气尽量露出微笑,打招呼,“你好。”
季含章眼睛眨巴一下,抬头看到路亚时眉头顿时皱得更深。他一点也不隐藏自己对路亚的不待见,手指头绕出彩带后干巴巴地问:“找我有事?”
赤裸裸的敌意。
路亚笑容霎时僵在嘴边,他又仔细打量了一会季含章,见人脸色未变便干脆收了微笑,“没事,我就是没想到会这么凑巧而已……”
季含章看了路亚几眼,抿紧嘴巴不搭话,把头扭到了另一边,瞧着远处说话的几个人。
路亚顺着季含章的视线望去,看了会目光又落回到季含章脸上,忍不住开口询问:“石郎他……”
路亚一说到石郎,季含章便转回头盯住了他,目露警惕。那眼神好比那护食的猫仔,盯着随时可能夺走碗中食物的敌人,叫路亚噎了一下,才继续把话说出口。
“那天晚上是你吧?”路亚问着,有点自嘲地笑了下,“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肯定是你。你第一次出现在酒吧的时候,石郎盯了你太久了,眼裏头的兴趣藏都藏不住……现在想想,他当时把我给推了,是不是追你去了,你们那次……”
季含章眨巴眼低下了头,出言打断了路亚,实话实说道:“他没追我,是我追他。”
“啊?”路亚楞了。
季含章说的“追”是指那晚他在停车场守株待兔等石郎,路亚却误解了,楞了很久,恍然大悟般、酸楚支吾道:“所以你和他……石郎他……你们是在一起了吗?”
“什么在一起?”季含章纳闷了。
路亚苦笑了下,盯着季含章的脸,手抬起来又落下,“你追他,他能拒绝你吗?”
皱眉抿嘴,季含章松开彩带,任气球飘起来。他站起来看着面露难堪的路亚,认真解释道:“我没追他,我说的追不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
不等路亚反应一下,季含章开口就问:“你喜欢石郎是吗?我上次听见你在电话裏跟他表白了。”
路亚脸色尴尬,却也没有反驳,失落一笑道:“是……我喜欢他。”
“那你还是换个人喜欢吧。”
听到这么一句的路亚怔了,季含章耸了下肩膀,“我感觉他喜欢我比你多一点,而且……”眼睛眨巴一下,嘴角一扬,季含章颇为得意地歪头说,“石郎答应跟我做炮友了,他暂时不会找别人了,也不会和谁谈恋爱的。所以,你还是放弃吧。”
“……”
季含章都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路亚还能说什么。他不年轻也不跟季含章似的天真单纯,看事情总是比季含章来得清楚。
和石郎不可能,路亚看清了。
季含章对石郎的占有欲,路亚也看清了。
路亚这会看着季含章高傲的表情,听到季含章那番话,倒是觉得有点好笑了。
这季含章该不会不知道他自己其实就是喜欢上石郎了吧?
如果真是这样,路亚倒是看开了,甚至有点想坐到观众席看戏了。
他没有那么好心,得不到石郎的感情,还大方地去提点季含章什么。
淡淡一笑,路亚摆了下手,意味深长地看了季含章一眼,转身离开。
季含章站在原地看着路亚,直到路亚的身影消失他才垮下肩膀,嘴巴一撇坐回了椅子上。
掏出手机,季含章给石郎发消息。他不问石郎什么时候回来,今天来不来参加婚礼,他只给石郎发“我想你了”。
这条已经数不清是第几句了,几乎是打下“我”,后边就跟着冒出来“想你了”几个字。
消息发出去,季含章便重新拽回气球发呆。他也不去看他姐那边怎么样了,一去就得被那些七大姑八大婆逮着问“交女朋友了没有”、“什么时候结婚啊”。
季含章不愿意听,也没那个心思答。他就想石郎了,想石郎现在立刻出现,又不想石郎出现撞见那个路亚,一直矛盾纠结着。
石郎是婚礼仪式结束后到的酒店,交了礼金往裏走。
几乎是下意识地抬头,石郎就看到了季含章,站在大厅门口的季含章。
明明是个热闹的场面,季含章却显得落寞又孤独,站在门口那歪身靠在墻上,嘴唇贴着高脚杯,要喝不喝的样子。
季含章一抬眼瞧见石郎,目光顿时一颤。他以为自己喝多了出现幻视,但视野裏的石郎移动脚步,迈着腿走到了他的跟前,挑眉看着他唇边的酒杯,鼻子轻轻一抽,“喝了多少,酒味这么重?”
呼吸一屏,嘴巴一咬,季含章想也没想就凑上去把石郎给抱住了,手环在石郎脖子上不肯放。
杯子裏的红酒倾斜而出,一些倒在石郎的西装上,一些倒在了地砖上,溅湿了石郎的皮鞋。
石郎在季含章抱上来的时候脑子就懵了。他享受着季含章的热情,手搂在季含章的腰上,把季含章往他身上压,甚至闭上眼贪婪地深呼吸着季含章脖颈间散发出来的酒气。
分别一个多月的他们都忘了,忘了时间,忘了自己现在身处何地。
“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