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求
翌日,陶晗早早来到店裏面修覆,她和一个客户约好的交接日期要到了,她不得不加班。
大概十点多钟,一位耄耋之年的老太太拄着拐杖来到了她的店。
对方拐杖落地的声响吸引了沈浸在工作中的陶晗,她抬起头来,发丝立刻随着大幅度的动作落在操作臺上。
陶晗把碎发塞到耳后,扶了扶眼镜,立刻站起来走到老太太面前,搀住对方的手。
老太太有了借力,走路的步伐稍微快了点,她右手拄着拐杖,左手拎着一个有些破旧的袋子。
陶晗把她扶到座位旁,“奶奶您坐下。”然后找出杯子给老太太倒了一杯温水。
老太太把水杯放在一旁,攥住陶晗的手,“姑娘,他们都说你可厉害了,只要是皮的,什么东西都能修,这是不是真的?”
陶晗看着老太太布满皱纹又略显憔悴的脸,回握住对方苍老的手,“奶奶,您要修什么东西啊。”
老太太两眼浑浊,登时有些发红,她颤颤巍巍从那个破旧的袋子裏掏出一双皮鞋。
“我想修鞋。”老太太恳切地看着陶晗。
陶晗伸手接过那双皮鞋,她每日都与皮料打交道,轻而易举地看出这只是普通的牛皮。仔细看下去,她才发现这双鞋是手工制品。
不过做鞋的人倒是很细心、很耐心,每一个针脚都处理得很好。只是这鞋的年头太久了,整体看上去破破烂烂的,修覆的难度很大。
老太太用殷切的眼神看着她,“姑娘,我这鞋能修好吗?”
陶晗嘴唇抿成一条线,尽量用委婉的语气和老太太说清楚这双鞋的现状。
“你的意思是,这鞋修不好了!”老太太情绪明显波动起来了,满眼失望,“可是这是我老伴儿亲手给我做的第一双鞋。”
“那时候穷,谁见过皮鞋呀,可他就是给我做了一双,街坊邻居谁不羡慕,穿着也舒服。”老太太在提到自己的老伴时双眼都放光,嘴角也挂上了微笑,满脸幸福的样子。
随后她想到鞋修不好了,眼泪又盈满了眼眶。
陶晗把纸巾递给老太太。
老太太捂住眼睛,“我老伴儿走了,我最近身体状况也不好,也是早晚要走的,就想着把这双鞋修好了,以后穿着去找他。”
陶晗被感染的眼圈也泛红,她想到了自己的爷爷奶奶,看着操作臺上的皮鞋,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
“徐奶奶,您要是相信我,这鞋就交给我,我一定会想办法帮您修好的。”陶晗轻轻拍着老太太的背,试图给她一点点安慰。
老太太听见她的话,双目溢满光彩,她激动地拉住陶晗的手,“姑娘,拜托你了,拜托你了。”
“奶奶您放心吧。”
送走了老太太,陶晗伸手揉揉自己的后背,刚刚一直蹲在那陪老太太说话,她的腰酸酸的。
她伸伸懒腰,又拿起那双鞋细细打量起来,总觉得自己对这双鞋的修覆没有信心。
人人皆有短处,陶晗这种修覆过文物的人偏偏不擅长鞋子的修覆。她轻轻举着这双鞋泛起了愁绪,怕自己辜负了老太太的期待。
权衡了利弊,陶晗还是决定把这双鞋交给了路柯,路柯经验比她丰富。
“hancy,又给我打电话干嘛啊。”
陶晗严重怀疑路柯还没起床,他说起话来鼻音还很重。
“师兄,你不会还躺在床上呢吧。”她轻笑着说。
路柯干咳了两声,对这个话题避而不答,“说吧,找我又有什么事啊。”
陶晗一手闲着无聊地玩弄着自己的头发,将它在手上缠了一圈又一圈,“我今天接了一个单子,要修覆一双皮鞋,你知道的我不擅长这个,你能不能帮我修啊。”
路柯轻笑一声,“真不巧,我昨天刚到英国。”
“你回英国了。”陶晗有些失落地重覆他的话。
“回来接女朋友。”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这个说不准,得看我女朋友的情况。”
陶晗揉揉太阳穴思索着,“要不我把鞋给你寄过去,你修好了再给我寄回来。”她和他打着商量。
“你倒是会支使人,我这么忙,哪有时间。”
“可是这双鞋真的挺重要的。”她温柔地请求。
路柯和她一起在外那么多年,自然了解她的脾气秉性。她这人看起来温温柔柔的,但是其实非常固执,决定好的事情十头骡子都拉不回来。
“这样吧,我给你介绍一个大师。”
“什么大师?”陶晗紧追着问。
“一个很有名的顶级手工定制鞋匠,你去找他,他能修。”
路柯极其笃定的语气立刻让陶晗重新燃起了希望,“那你快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
对方大笑了两声,立刻给她泼了冷水,“就是前两天你拒绝的那个客户。”
陶晗一听人是何骁,轻轻瞪大了眼睛,眼睫毛扑闪扑闪的动个不停。
她脑海裏一瞬间想到了年少时的约定,没想到对方真的会成为一个手工鞋匠,还非常有名。
路柯显然没有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话说,你和人家有什么仇啊,把人的单给拒绝了。”
陶晗轻描淡写地转移话题,“没什么仇。”
“那就好那就好,我还担心你俩有仇,人家也会拒绝你这次的求助呢。”
陶晗觉得自己头都大了,硬着头皮,“师兄,你还认识别的鞋匠吗?”
“不认识了。”
“好吧。”陶晗嘆口气挂断了电话。
陶晗看着摆放在桌子上的泛旧的皮鞋,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来联系何骁。
她编辑了一长段文字说明了自己的请求,随后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她觉得自己说这些话太过于啰嗦了。
最后,陶晗给他发了一段仅仅十个字的消息:能请你帮我修一双鞋吗?
没有解释,没有说明,完全看他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