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红茶
何骁在生活上是一个很细致的男人,家裏面的日用品准备充分,物品摆放整齐。这一点,陶晗在刚刚进屋的时候就已经观察到了。
她透过敞开的房门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又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她刚刚在感慨什么,他不是从年少时起就这个样子嘛,会把一切事情打理得井井有序。
倒是她,这几年变化很大。
陶晗感觉脸上一阵瘙痒,立刻收回自己早已飘远的心思,难耐之下只好用手背在红肿出轻轻搓弄两下用来缓解这如同蚂蚁抓心的感觉。
何骁拿好冰块和毛巾,一个侧目就看见她正在抓自己的脸,他立刻蹿进屋裏,单手把她那不安分的手从脸上拉下来,并牢牢攥在手裏。
“脸不想要了?”
何骁说话的语气微微有点强势,堵得她哑口无言,只好微微垂下头,双眼盯着自己的脚尖,脚趾不安分地在不合脚的拖鞋裏蜷缩起来。
她的手还被他紧紧握住,盛夏时节,手心已经微微沁出了薄薄的汗珠。
何骁见她耷拉着双肩,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话的口气有些重了,这么多年,他用这种强硬的语气和她说话的次数真是屈指可数。
他嘆了口气,松开她的手,将已经弄好的毛巾轻轻贴在她红肿的脸上。脸上的瘙痒感减少很多,冰冰凉凉的,很舒服。
陶晗用手接过毛巾,轻轻在自己的脸上揉搓着,才想起来抬眼看他。
她眼裏像泛着春水,荡漾着他的心。
“对不起,刚刚语气重了。”何骁嘆口气,道歉。
陶晗摇摇头,嘀咕着,“你也是为我好。”
“今天的事情怪我,我没问清楚那果汁的含量。”
“真的没关系的。”陶晗耐心地解释,“我也很多年没碰过芒果了,说实话,我自己都要忘了自己芒果过敏一事了。”
何骁知道她是在故意宽慰自己,也没吱声,两人就这样僵持着,气氛陷入尴尬。
陶晗不知道他为什么一直看着自己,弄得她手上的动作都僵硬了,她舔舔干涸的嘴唇,“我渴了,有水吗?”
何骁缄默不言,径直转身去冰箱裏帮她拿水。
“家裏没有冰红茶了,我去帮你买吧。”何骁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掷地有声,将她内心这口古井激起了波澜。
下午的太阳顺着窗棂斜射进客厅裏,淡黄色的微光朦朦胧胧落在他的身上,散发出一种温馨感。
陶晗倏地觉得手上的毛巾都不凉了。
“没关系的。”她边说着边走出来,她也不知道自己这个行为处于什么心理,大概只是想要凑近一点看看这个被光偏爱的男人吧。
“我喝矿泉水就行了。”陶晗指着冰箱说。
何骁拿水拧瓶盖,动作一气呵成,看着她接过水一小口一小口地喝下,心裏才平静了一番。
看着她另一只手还支撑着毛巾铺在脸上,他才想起来她有洁癖这事。
年少的她就是矫情,什么东西必须都单独要一份,别人吃过的食物她绝对不会碰,别人用过的私人物品她也绝不会用。
当然她对自己的东西也很霸道,她的东西也不允许别人动。
但这一切的一切都有一个意外,那人就是何骁。
她从小就喜欢喝冰红茶,有时趁着奶奶不註意会喝两三瓶。有次,家裏剩了最后一瓶冰红茶,奶奶就顺手拿给来找她的何骁了。
陶晗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心头好正被何骁拿在手裏,瓶子裏的冰红茶只剩三分之一了。
那时她跋扈,问他:“你为什么喝我的冰红茶?”
何骁僵硬着后背不知作何解释,攥着冰红茶的手格外用力,瓶子被微微捏的变了形。
哪料她下一秒夺过他手裏的冰红茶,盘腿坐在沙发上,自顾自地拧开瓶盖,将剩下的饮料一饮而尽。
她看着他迟钝的样子,咧着嘴笑,“我逗你的,你下次还给我就可以了。”
而她没有意识到,一向说着自己有洁癖的人,喝了别人喝过的冰红茶。
而何骁也恰恰因为她这个举动楞在了原地,缓了半天才想起来要回答她的话,他说:“下次还给你两瓶。”
何骁抓抓头,解释说:“对了,这条毛巾是新买的,我没用过。”
她显然不知道他突如其来的这句话有何意思,只是楞着点头。
他当然不知道她刚去英国上学的时候都经历了什么,那时候周围无亲无友,遇到了问题都需要自己硬着头皮来解决,一团糟的生活渐渐磨平了她的棱角。
还有就是那次噩梦般的经历,帮她治好了洁癖。
也对,在生存面前,一切都是浮云。
鉴于陶晗脸的问题,何骁无论如何都不让她再继续工作下去了,他让她坐在一旁歇着就好。
陶晗坐在那裏看着男人认真工作的样子,总觉得周遭的气氛怪怪的,她当然不会忘记了自己与何骁之间那段往事,更无法释怀自己对他的愧疚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