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能和他像个老友一样平静地相处——即使不言,彼此也会享受这种气氛。
她确确实实做不到。
想到这,陶晗直起身子,“没事,我就先回去了。”
何骁拿着工具的手明显一楞,那一刻陶晗似乎看到了不一样的情绪。可也就在下一瞬,他又恢覆了云淡风轻的模样,站起身来,“我送你回去吧。”
陶晗摆手,嘴角微微上扬,“不用,我开车来的。”
何骁把皮料放在操作臺上,“那我送你到电梯口。”
陶晗说好,在路过走廊的时候,她又看见那一盆吊兰,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吊兰的颜色更娇艷了,青翠欲滴。
在等电梯的空闲时间,何骁轻声叮嘱她:“回家了再冰敷一次,切记,不要用手挠脸。”
陶晗条件反射想吐槽他啰嗦,又硬生生把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话憋了回去。
他们是什么关系,怎么能开得了玩笑话。
当晚,陶晗又隐隐约约做了那个噩梦,梦见那大得看不见周围景象的雨,梦见飞驰而过的刺眼的闪电,梦见轰鸣的震耳欲聋的雷声……她全身在燥热的夏日泛起了冷汗,发丝早已被浸湿。她眉峰紧蹙,双手环在一起,双腿弯曲,像胎儿在腹中的姿势,呈现出一种自我防卫的状态。
渐渐地,女人的面部放松下来,竟难得露出一个恬淡的笑容。原来她梦到了一个坚实的怀抱将她牢牢环住,那人滚烫的呼吸打在她的耳畔,告诉她不要怕。
陶晗再次见到何骁的时候,他已经把补救好的一双崭新但不失旧韵的皮鞋放在她的桌子上。
何骁是一个共情能力很强的人,他知道这双鞋对于老太太的意义,所以即使鞋子大面积换了新皮料,他在修覆的时候依然尽力让鞋子保持住原貌,为的就是维护老太太内心的那份期待。
陶晗轻轻摩挲着皮鞋,双眼瞪大,脸上露出既震惊又佩服的表情。
“你也太厉害了吧,这么短的时间就搞定了,而且还弄得这么好。”她由衷地讚赏。
“我也怕徐奶奶着急要,于是就加班加点处理了一下。”
何骁说完这话,陶晗才意识到他是熬夜在帮她处理工作了,怪不得见他今天整个人都憔悴了很多,估计这两天没怎么睡觉。
她细细地看他的眼周,果然乌青色的黑眼圈格外明显,一股愧疚之情油然而生。
“辛苦你啦。”陶晗将话轻轻说出口。
随后,她将鞋塞进自己的帆布包裏,盘算着今天就去帮老太太把鞋送过去,也省得老人家等着急了。
“没办法,难得跟老板请了两天假,就想着快点给弄完,不然就不知道战线要拉得多长了。”何骁耸耸肩。
陶晗倏地想起,重逢后她没有问过关于他的现状,不是不好奇,就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她想着,他既然和路柯相识,一定是在某个大公司上班。
“你在哪裏上班,老板平时管得很严吗?”
何骁觉得自己这两天还真没白努力,终于轮到这丫头微微关心一下自己了。
“打工人的痛苦。老板想多赚些钱,就只好让大家多干活了呗。”他吐槽着说。
陶晗眉头紧锁,还想着要不要让路柯帮他找一份轻松一点的工作,哪料他接下来就说:“yh的魔鬼老板你应该听说过。”
陶晗对yh公司的经营模式不熟悉,但是却知道这是一家很有名的大公司。
她对yh的创始人叶红略有耳闻。
叶红是商界的一个传奇人物,据说她是从小城镇走出来一路摸爬滚打拼到现在的。她一介女子学识平平但却凭借自己的实力为自己赢得了一席容身之地,实力自然不容小觑。
陶晗听说叶红这人非常狂傲,直接把自己名字的首字母缩写作为公司的名字。
当然还有一点,就是叶红这人私生活很混乱,她人虽接近四十,但找男友专门找二三十岁的年轻人,并且换男友的速度也很快。
陶晗看何骁这俊俏的脸、挺拔的身姿,思想竟然龌龊了起来。
何骁见她眼睫毛扑闪扑闪的,但就是一句话不说,还以为她真的没听说过叶红这号人。
“你真的没听说过啊!”
陶晗被拉回了思绪,皱皱眉,唾弃自己刚刚骯臟的思想。自己怎么能瞎想呢,何骁不是那样的人。
“听说过,就是没想到你居然在yh
上班。”陶晗干笑两声以掩饰自己刚刚的胡思乱想。
何骁的视线忽地放远,似乎在思忖着什么,然后模棱两可地说:“一个机缘巧合罢了。”
“哦。”陶晗也不多问。
“你去哪送鞋,我带你一起去吧。”何骁提议着说。
陶晗想着老人留下的地址,说:“不用了,徐奶奶家比较远,我自己开车去吧。”
“那就一起出去吧。”何骁点头应下。
何骁站在原地,看着陶晗上车,他倒是不慌不忙,就想目送着她离开。
下一秒,他就有些庆幸自己没着急走。因为陶晗很快就从驾驶座蹦下来了,她蹙着眉苦着脸说:“车快没油了。”
刚刚她上车打着火,油表就提示油量不多了。她才想起在前两天油表就已经显示就快油了,但是她太忙了,就想着跑完这单再去加油,反正加油站也不太远。就这么拖着拖着,现在油真的是所剩无几,根本不支持她开到徐奶奶家。
何骁也不掩饰自己的笑,“走吧,我送你去。”
陶晗只好背着帆布包上了他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