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进来吧。”她嘆气说。
陶晗和何骁对视了一下,都猜测到了老人应该是遇到些什么事了,两人也都缄默不语,一前一后跟着她进来了。
徐奶奶的家裏倒是和整个小区的环境截然不同,家裏面的东西摆放得井井有序,即使房子老旧,但是丝毫不影响屋子裏面的整洁度。
在客厅的角落有一个檀木的桌子,桌角用纸垫起来,看样子有些年头了。桌子正上方的墻上挂了一个黑白照,陶晗知道那老爷爷是老太太的老伴。
老人安排两人坐在沙发上,转身要去给两人倒水。
“不用不用,徐奶奶。”陶晗连忙站起来拉住老人的手,“不用这么麻烦,我把东西送给你,一会儿我们就回去了。”
陶晗递给了何骁一个眼神,何骁立刻从她的包裏把修好的皮鞋拿出来。
老人结果皮鞋细细地打量着,慨嘆,“真好真好,小姑娘你真厉害。”
陶晗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不是我修的,我手艺不好怕修坏了,就让他帮忙修的。”她冲着何骁努努嘴。
何骁突然间觉得这两天的夜不是白熬的。
老人竟在这三两句话间又流下了眼泪,转身对何骁说:“谢谢你,谢谢你,你们都是好人。”
陶晗连忙在茶几上抽了一张纸,帮老人把脸上的眼泪抹去,“奶奶您别哭啊。”
老人把鞋抱在怀裏,哭得越发凶了。
陶晗手足无措,只好抬眼向何骁求助。何骁拍拍她的肩以示安慰,轻轻低下头伏在她的耳边,“让奶奶发洩一下就好了。”
陶晗点头,也只好这样了。
待到老人情绪渐渐稳定了下来,她依然双手紧紧抱住鞋子,用商量的语气问:“姑娘,这钱我能不能晚一些给你啊?”
陶晗楞了一下,“当然可以,不着急着不着急。”当初答应给老人修鞋的时候,她就不在乎这手工费,但是为了维护老人的尊严,她就随后提了个价钱。但是老人还夸奖她真是个良心人,居然才要三百块钱。
而现在,这三百块钱老人却也拿不出来了。
“奶奶,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问问您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问题了,我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老人犹豫半天,还是摇摇头,似乎不想提及自己的麻烦事。
何骁不知何时站在了老人面前,“奶奶。”他明朗的声音也传到陶晗的耳朵裏,震得她耳膜一鼓一鼓的,就像她跳动不已的心臟。
“您可以相信我们,就算我们帮不上忙也能听您倾诉倾诉啊。”
陶晗看着何骁说完整句话,当年他可是一个闷葫芦,没想到现在也能从善如流地来劝人。
陶晗把老人扶到沙发上,老人把修好的鞋小心翼翼地放好,单手捂住额头,手肘杵在膝盖上。
“我刚刚和我儿子大吵了一架,还没来得及去取钱。”老人眼泪汪汪的,眼中充满儿子不理解自己的委屈。
陶晗楞了一下,不知道老人和儿子之间究竟有什么矛盾。这是老人的家事,她显然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状况,只好说:“奶奶您别急,修鞋的钱我们不要了。”
倒是何骁显得更为沈稳一些,思路清晰有条不紊地问:“奶奶,您儿子为什么和您吵架呢?”
老人嘆口气,“因为我要修这双鞋。”
徐奶奶干瘦的手指在鞋上动了动,刚要说些什么,就被开门声打断。
刚刚何骁和陶晗在上楼时遇到的那个男人推门而入,两人对视会意,猜到了这就是徐奶奶的儿子。
林修广拔钥匙的动作顿了一下,“你们是?”
何骁:“我们来给徐奶奶送鞋子。”
林修广走到老人面前,陶晗微微向旁边移动一下,给母子俩腾出空间。
林修广蹲下,握住老人的手,将头伏在她的腿上,“妈,对不起,刚刚我不该说那些话。”
陶晗望着何骁,纠结两人要不要走。
“没事没事。”老人摸摸他粗硬的头发。
老人和林修广又说了几句,母子之间没有隔夜仇,很快就和好了。
老人让林修广把钱给陶晗,陶晗看老人殷切的眼神,又条件反射地去看何骁,见他点点头,她才收下钱。
处理完事情,林修广送两人离开,对陶晗和何骁说:“谢谢你们,帮我妈完成一个心愿。”
“应该的。”陶晗连连摆手,她不习惯大家对她的谢意。
林修广自顾自的说起来,“不是我不支持我妈来修鞋,只是她老说那些不好的话。”男人竟泛起了哭腔。
“我妈岁数大了,身体也不好,总说要穿着这双鞋去见我爸。我理解她对我爸的感情,但是哪有儿子愿意听妈天天念叨死这个字的。”
陶晗突然想起自己的爷爷奶奶,鼻子也有些酸涩。
而何骁拍拍林修广的肩,表示自己的理解。
走出楼门,陶晗抬头再看周围的环境,忽然觉得这杂乱的小区竟有一丝温馨。
两人并肩而行,影子落在地上被拉长。
陶晗食指和中纸之间夹着三张纸币,她在何骁眼前晃了晃,“你的劳动成果。”
何骁轻笑着,“都说了是我帮你的忙。”
陶晗心情不错的样子,收回钱,“那谢谢啦。”
“真想感谢我?”他微微凑近她。
两人的距离突然拉近,陶晗后背立刻僵硬了起来,很怕很怕他接下来说的话打得她手足无措。
可他下一秒就立直身子,“那就帮我把包修了吧。”
陶晗知道,他指的是那个双肩包。
她抿唇,摇头拒绝。她总觉得答应了他这个请求,就代表了她愿意再一次和他靠近。
何骁但也不生气,耸耸肩,装作无所谓地说:“那好吧。”
两人上了车,老旧的小区犬吠声依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