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带
陶晗坐到副驾驶就闻到一股沁人的淡淡清香,正如他身上的味道一样。尽管内心已经猜到了答案,她还是忍不住偏过头问他:“什么味道?好香啊!”
何骁侧过身子把安全带系上后,便扭动钥匙,挂挡拉手剎。听见她的问题,眼神往后视镜上挂的那个荷包上挑了挑,“熏衣草味的荷包。”
陶晗知道他很喜欢熏衣草的味道,那天在超市裏遇见,他手上拿的就是熏衣草味的洗衣液。
何骁本欲发动引擎,随后便又把手剎拉下来,嘆口气,提醒她,“系好安全带。”
陶晗这才察觉到自己刚刚的註意力全部都集中在车上的味道上,连最基本的安全常识都已经忽略了。
她禁不住泛红了耳根,慌慌乱乱地去抓安全带,额角的碎发随着她的动作也零零散散落在胸前。
也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太过慌张,还是因为何骁的车子和自己不一样,她弄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安全带的插口。
察觉到空气中略微有些尴尬的气氛,陶晗腆着小脸抬起头来看他,才发现他正噙着淡淡的笑容打量着她。
估计是觉得她做事情太慢了吧,陶晗如是想。
何骁心理状态可不像他脸上表现的那么平静,早早泛起了波澜,他觉得陶晗在某些方面还像当年那个长不大的小姑娘。待到她抬眼向他投来求助的眼神,他意外地发现,她整个脸颊都已经泛红了,是粉底液都遮不住的颜色。
何骁轻笑一声,“用我帮忙吗?”
陶晗努努嘴,觉得他这问题就像是在故意找她难堪,他就不会直接来帮一下。
随后,她又有些恍惚,这早就不是当年了,他们的关系也不像当年了。
“用。”陶晗点头。
何骁没有贴过来,和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骨节分明的手指伸过来,轻轻按了一下安全带的一端,然后轻轻一用力就插进去了。
陶晗看得有些目瞪口呆,原来这么简单啊。
“走吧。”何骁留下这么一句话就发动了引擎。
陶晗端详着他的侧脸,不知在想些什么,眼中有些数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看着他打了一下方向盘转弯,她才慢慢收回了视线。
车子慢慢行驶进江城的边缘地带,老太太的家在江城的南部。江城是典型的后起之城,新旧城区分割明显,南部的旧城区的统一风格大约还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居民楼普遍只有四五层,小区的基础服务设施老旧,就连道路都越走越崎岖不平。
何骁显然没有来过这裏,他对这错综覆杂又毫无规律的路一点都不熟悉,车子的速度都渐渐降了下来。
“得开导航了。”何骁看着这路发愁,忍不住感嘆一下。
收到这条信息的陶晗立刻从自己包裏掏出手机,打开导航。为了方便何骁看,她只好伸着胳膊举着手机凑近他。
何骁忍不住抽出手来在她的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用车上的导航就好了。”
“哦。”陶晗收回手机把头侧向右面,咬住嘴唇,闭紧眼睛,在心裏深深反思了一下自己的愚蠢行为。
何骁把她的小动作收在眼裏,轻咳两声,问她奶奶家的具体位置。
陶晗只好转过头报了地址。
再往裏走,车子就驶进了一条由大小不一的石块铺就的街道,而且越往裏面走道路越窄。
“这也不修修路。”陶晗抓紧安全带发牢骚。
“看导航也不远了,咱们走进去吧。车要是开进去的话,裏面的人出来可能就不太方便了。”何骁提议着说。
陶晗同意,拿好东西就下车了。
下车后才发现这片小区环境真是不好,不知道是哪传出来的聒噪声,甚至混杂着狗的犬吠声。
陶晗抬眼望去,居民楼外层的墻壁已经泛黄,估计是太久没有维护而被太阳照得褪了色。居民楼没有阳臺,家家户户的衣服都通过一个铁桿挂在窗外,微风轻拂,五颜六色的衣服便不安分地飘动起来,让人担心这衣服是不是很快就会被吹跑。
何骁锁好车门,两人便向裏面走去。兜兜转转饶了一会儿,才找到目标中的“五号楼”。老旧的指示牌是泛着黄光的铜制品,指示牌上面的字也已经掉了一半。幸亏两人心细,否则可能会错过。
进楼后,一股霉味扑面而来,陶晗忍不住蹙眉,抬手犹豫了半天终究没有选择捂住口鼻。
何骁也好不到哪裏去,只好侧身微微帮她挡住掉皮的墻,怕这些臟东西剐蹭在她的身上。
“果然没有电梯。”陶晗耸耸肩,“奶奶家在五楼,也不知道她每天都是怎么上楼的?”
何骁眼裏流露出不易察觉的目光,说:“大概她已经习惯了吧。”
陶晗倏地转过头看了他一样,嘴唇动了动,半天也没说出话。她看着他,眼裏是矛盾的情绪。
她怎么会用这种眼神看他,何骁心裏一紧,突然发觉当年的事在她心裏留下了太多的阴影,甚至她想问的那些再普通不过的关心的问题,她都不敢开口。
看来他们之间的隔阂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消除的。
何骁定定心神,提醒她小心脚下,才把她从不安中拉回来。
走到三层到四层之间的平臺,他们遇见一个身形魁梧的男人正从上面走下来。男人明显心情不好,耷拉着脸。
何骁见状忍不住把陶晗往身侧拉了拉。
两人爬到五楼,陶晗大口喘着粗气。她不爱运动,稍微走两步就开始喘了。
“这家吗?”
陶晗手叉在腰上,呼气点头。
何骁轻轻叩门,等了半晌,也没人来开门。
陶晗靠把耳朵贴在门上,没听见一点动静。
“会不会是没在家?”
“不应该啊,走之前打电话问了徐奶奶的。”陶晗疑惑着说。
何骁这次放大了力气,又加大力气使劲敲了两下,依旧是没有人来开门。
陶晗悻悻地说:“是不是奶奶临时有事出去了,我们改天再来吧。”
正在两人转身要走之际,门终于从裏面被推开了,老旧的生銹的铁门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
陶晗立刻折返回来,“奶奶您在家啊。”可她一凑近,就发现老人老泪纵横,花白的头发也有一丝凌乱。
老人见到两人,立刻侧过头用衣角抹抹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