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一片寂静,小摊老板也坐在马扎上不收拾了。付其南口袋裏的手机嗡嗡振动,掏出来看,周童打来的。他抹了把脸,指头沾湿了,在屏幕上划了两次才接通:“童哥,”他鼻音浓重,“怎么了?”
“……你在哪,老板不接电话,要送你去机场吗?”
“他和我在一起。不用送我了,谢谢你。”付其南挂断了。
付其南把手机放进兜裏,覆上白烨握着他的那只手的手背,声音哝哝:“太冷啦,你牵我,我给你暖暖。”他握住白烨的手,耸耸肩膀,连着一起缩到了自己的袖子裏。两个人站起来,付其南走得靠前一些,白烨挨在他身后,就这样连着袖子走了一个街区,凌晨时分,从酒店大门进去上了楼。
“你改签吗?”白烨声音沈沈的。
“一会儿先退了吧,”袖子裏头,他拿拇指摩挲着白烨的手背,“好不容易回来了,我顺便回家一趟。”
进了屋,白烨给郑容打了电话,言辞寥寥,不知道郑容是不是在那头骂他。付其南自己去洗了脸,白烨看了看,又拿热水浸过毛巾,避开眼睛给他敷到脸上。等毛巾凉了,白烨接着拿来一罐面霜给他抹了两坨。
“好油啊,”付其南不习惯,“这怎么睡觉,不得蹭得到处都是。”
“蹭没了就不油了。”
白烨洗漱好出来,付其南已经换好衣服爬到了被窝裏,就是不敢翻身,只仰着脸在床上挺尸。白烨笑了笑,付其南鼻子还不透气,咕哝道:“烦人。”关了灯后他坚持了不大会儿,终于受不了了,两手摸索找到白烨的脑袋,凑上去脸挨脸一顿蹭,蹭给他大半,终于觉得舒服了些。他就势往下出溜,搂着白烨脖子把脸埋在他肩头。
付其南眼睛酸得睁不开,又沈又肿,偏还不想睡,每回将将迷糊时就立马喊白烨的名字。白烨短短一会儿应了他好几次,于是张开手搂了他,拍拍背,说反正现在不走,有话醒来再说。付其南没给回应,前后一句话的空儿,已经枕着白烨胳膊呼吸沈沈地睡着了。
第二天早晨周童在外面敲门,一进来看到付其南着实惊讶,一是惊讶他没走,二是惊讶他像个小金鱼。
“童哥,”付其南穿着白烨的毛衣,一脸委屈样儿,“白烨昨晚揍我了。”
周童提着早饭,身形一顿:“啊?……你这眼睛?”
“这当然不是他打的,他打我身上,我哭的。”白烨在裏间洗漱,付其南从桌上挑了一个鸡蛋饼,“他昨天不接你电话就是忙着打我!腾不开手!”
周童昨晚听出来了付其南哭了,可……可他老板应该不是会动手的人吧。周童看了看洗手间:“你们吵架了?”
付其南摇头,咬着鸡蛋饼坚持道:“他揍我。”
白烨走出来,手裏沾着护肤品往脸上摁:“我怎么揍你了?”
付其南丝毫不惧:“你攒了半年怨气,一通猛揍!”
白烨不说话了。
周童左右看看,圆场道:“今天也一起去片场?”
“不了,太丑不去丢人了,”付其南说,“一会儿白烨到了,麻烦童哥送我去机场吧,今天去t4。”
付其南暂时没回家,陈远的戏前段时间拍完了,最近应该都在家裏,不想给他看到自己这副样子。他打车去了白烨的公寓。
白烨近两个月都在剧组,但家裏地板还算干凈,应该是请人来打扫过。付其南拉开窗帘,打开暖气,抱着电脑给之后几天的老师都发了邮件,说回去之后会补上请假单。
冬春交接的时节,午后太阳还照不热身体,只是很亮,付其南合上电脑,屁股溜到地毯上,回身靠着沙发趴了下去。他以前想,自己又不是柘杨,白烨总应该愿意和他异地试试再说,没想到只是分开两月、只是提起后面打算出国白烨就如此抗拒。白烨希望他能如愿,他也希望白烨不要日日沈郁。
他捞来手机,给付如柏发消息:如果我之后要去上班,每天都干啥呢?
付如柏回他:先轮岗。怎么想工作了?
付其南扯上个学期的事情,说学校有实习学分要求,实际他和胡扬的学分都已经拿比赛抵掉了。
付如柏说:如果你是来问我的看法,我肯定希望你可以工作一段时间。还有念书的问题,你爸爸总是说随你挑,我还是建议读书工作两边都体验过之后再做决定。
付其南抵着额头飞快打字:我真的回去上班你是不是很开心啊,那我要是非得一辈子念书呆在学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