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俊安拿到从京城发来的传真文件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
吴城吴倾两兄妹被他送到了他们外公家,吴俊安不放心他们待在自己的眼皮底下,眼下江市还不知深浅,就是他也摸不清这裏面的浑水有多深,为谨慎起见,吴俊安并不敢做出将所有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的危险举动。
就如袁唯生所形容的,他是个偶尔谨慎过头反而有些中庸平和的男人,这于一个下位者而言缺乏积极向上的进取心,但是对于现在的他而言,谨慎无疑让他走得更高、更远。
吴俊安靠坐在椅背上,凝眉翻看着手裏的文件资料,这是有关胡家近二十年来发生的所有重大事项,从表面上看,资料完美无缺,但他总觉得哪裏不对,以他在近日所了解到胡家在江市所产生的影响力,以虚谋实相差不离,恐怕胡家的真正实力远不止表面上那般浅薄。
只是,孤木终究难成林,想及胡家,想及胡京京,他心下微动,却又不自觉回想起白天在胡家见到的那个女人胡娉婷。
他和容家人接触的不多,打交道最多的也仅限于容大伯,吴俊安是个务实也现实的政治家,他不会做出多余的动作来分散自己的註意力,更不会放任自己的经历去浪费在不必要的地方,容家除了容大伯之外的人物,他一向不太关註也不去靠近,对于这早前胡家的胡娉婷他倒是有所耳闻。
也是家裏夫人早十多年前聊起的话题,聊的是容家那阵子发生的一件极为轰动的事情,容二爷离婚再娶了。
要知他容二爷在容家这棵大树裏,顶多也只算是个半路开衩的臂粗般枝干,那抵得上容大伯的精干强练,这是个一开始就不被看在眼裏的存在,能在二十六七的年纪娶上一个有财有貌家世背景都十分靠谱的女子可是难得,而且在成婚头年就生下个孩子,虽然是女儿,也是个极为讨喜的孩子,却在成婚第三年,两人就协议离了婚,这实在不得不令人深思。
也有人说着两夫妻本就是再婚前约定好协议,婚后若各有中意人就各自离婚再嫁娶的,只是现实毕竟不是儿戏,话本裏的情景很难和现实平行,况且豪门中本就阴私多,事实如何已不可考。
但就在两人离婚不足半年,前妻才带着女儿远赴国外,这厢已是新妻盛宴,鲜花丛丛,更在成婚不足七个月就诞下一麟儿,正是双喜临门,可贵得很。
所谓巧合不过是在适当的时机做出适当的事情,要的就是在你心中暗痒的时候挠两把,到那时------骚动的必然是男人,犯贱的必然是女人,这就是正理。
而作为那个将容家搅得天翻地覆的女主角,胡娉婷又是个怎么好惹的角色?这大概是不用细思就能得出来的结论。
将手搭在额前,吴俊安安靠着躺椅,不再想胡娉婷的来历,总归是和胡家有些关系的人,再如何都轮不到他插手。
只是,胡京京啊……思来想去,到底心裏还是芥蒂于此的。
官场之人,一切的顺利和一切的不顺利,那都是疑点。
书房裏座机泠泠作响,是吴俊安的大哥吴俊平的来电。
想是担忧自己亲弟的处境,在给了一份详尽非常的文件过来后,还是亲自打了电话过来确认。
吴俊安浅笑连连,温和应和着大哥的关心之语,偶尔闲聊也会夹杂几句在江市的话语儿,两人低低絮絮地聊着,在夜色身暗的晚上,难得添了几分温馨。
“俊安啊,大哥只有你一个兄弟,如果你在江市有什么不方便,但凡你有所求,大哥我都一定帮你……”吴俊平早早白了两鬓的乌发,这话儿说起来也确是言辞恳切、语重深长,怕吴俊安过于轻视,还特地将他私下调查道容家近些日子以来发生的境况也一一跟吴俊安分析了,总而言之,这趟浑水太深,他们家近来犯太岁,建议还是远避为妙。
吴俊安沈下眸子,不为胡家,倒是对这容家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事及此处他甚至还有心情打趣此事儿,“我看犯太岁是扯淡,犯女祸才是真。”他嘿笑一声,难得露出年轻时所特有的爽朗和顽皮的本性,倒显得实诚可爱起来。
那边的吴俊平沈默了下,却是文不对题般感概了句,“你有多少年没和大哥这样说话了……”
吴俊安怔了怔,望着窗外漆黑的一片,久久才默然出声,“很晚了,你也早点睡吧。”
“俊安你还是没原谅我罢,为兄都知道。”那边长长一嘆,这边已经是将话筒挂断。
吴俊安在书房一直逗留到天亮,他手裏抚着从抽屉裏拿出来的相框,镜框裏俊朗的男子和窈窕柔美的女子,以及两人之中调皮笑闹的孩子,久久凝噎不语,多好多幸福的一家子啊……吴俊安伸手捂住双眼,有一股湿润从手心底下缓缓漫出,他不是不原谅他大哥,而是无法原谅自己啊。
思及好友至今仍下落不明的幼子,吴俊安呜咽出声,“是我对不起你啊,成松。”
往事不可追,能挽回的从来不叫遗憾,事已至此,还是让他哭去吧。
这厢难言,叽歪着总不是个事儿,还说那边胡娉婷也是小动作频频,不知是放弃了对胡京京的各种温柔招抚,还是想要另辟捷径,总之她在吴俊安离开没多久之后就紧跟着离开了,连着好几天都没回来。
周嫂在厨房裏准备洗菜做饭,她出来问胡京京晚上想吃什么?胡京京想了想,说,“就面疙瘩吧,多放点苋菜儿,爷爱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