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家人,捉来。”
“切碎了,扔到黑洞裏。”
.......
不计其数的命令吞没了他的童年、少时,而他不负期望,将每一项任务完成到极致。
然而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他被之前积累的仇家联合算计。
温康默不作声,冷眼旁观他被伏击。
若他能逃过此劫,证明他的能力优秀,以后能当他手中更为冷寒逼人的良刀;
倘若他不能,那这场伏击便是温康为平息众怒,献给覆仇之人的狂欢。
无论哪种结果,他温修玉都是被温康为巩固地位,为家族荣光,放弃的棋子。
只要温康想,可以有很多个儿子,但吞血出鞘磨砺出来、又顺手忠诚的好刀,只他一个。
温修玉在和各路人马拼杀之际,逐渐力不从心,找不到自己活着的意义。
哪怕他竭尽所能逃出来,哪怕外面艷阳高照,他依旧觉得世界灰蒙蒙一片,与地狱没有任何区别。
而那被偷走井盖的下水道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击穿一望无际的荆棘,粉碎数不胜数的阴谋诡计,到头来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却无人接应,结果一不留神跌进被偷走井盖的下水道。
它不是哪一方的阴谋,也不是有心人设下的陷阱,只是普普通通的一个下水道,但历经千难万阻的温修玉偏偏中招了。
他躺在下水道裏,任骯臟的污水漫过耳朵。
他听见藏在阴暗角落的蛇鼠吱呀,密密麻麻的细菌黏上肌肤从身体各处尝试钻进血管,熏天臭味涌进鼻腔压得大脑神经处于疯癫的边缘。
不过温修玉的意识愈发清醒。
他清楚地认识到自己如果不离开,会陷入sentinel的绝境。
但他竟欣然接受了这个结果,甚至希冀着崩溃的到来。
他累了。
他想要解脱。
然后江欢砸到他身上。
他有一瞬间以为自己被砸死了。
可是当他艰难睁眼,看见了撒进下水道的,像碎金般的光。
起先他是闻到一股甜味儿,不是蛋糕房裏的腻人甜味,而是清新的、令人恨不得埋进去的、像钩子一样的甜。
腺体合成的信息素陡然升高。
他明白自己的异常是生物本能在作祟。
他不屑一顾地闭上眼睛。
然后他如他所料,江欢被他的状态吓得蹦起来。
他以为她下一步会想方设法逃出下水道。
但江欢埋怨一通那偷井盖的小人,又巴巴不停地嫌弃下水道臟臭,然后他听见她特意跑远了吐了许久才转回来。
然后又开始碎碎念。
从这年头光脑竟然进水死机,图便宜买黑市上的货果然不靠谱,到今天晚餐想吃水煮鱼、麻辣肉片但钱包拮据只能买一瓶麻辣味的营养液。
温修玉忍不住想反驳,他黑市上的东西比正品品质强出一倍,她遇见的定是打着曼巴雅名号行事的假货贩子,是时候联合其他几位严打一波了,简直玷污他们名声。
还有,麻辣味的营养剂什么神奇的存在?他喝过原味的、水果味的、蔬菜味的,麻辣味真是头回听说,有点子口味奇特。
她说一句,他心裏杠一句。
但最后,她吐槽自己的导师pua她植物精神体闻所未闻成不了大器,劝她收起乱七八糟的心思,好好辅助他研究,未来就业可以给一封推荐信,其实就是画大饼,拿她当免费的打工仔。
甚至导师禁止她单独为sentinel进行精神疏导,必须由他监督主导,美名其曰为了她好,然而就是为了抢功劳。
“狡诈的胆小鬼!”江欢骂一句,突然转头问他,“要不我拿你试试手?”
温修玉的精神负荷不是一般的沈重,但他很少接受guide的精神疏导。
他享受濒临崩溃的疯癫感。
而且他防备心浓重,很少有guide能突破他的精神屏障。
只有到真的撑不住的时候,罗锐会强制扔进治疗舱休眠,然后请来联邦顶尖guide勉强维持他的“正常”。
所以听见江欢说试手,温修玉暗暗嘲讽她的不自量力。
可江欢轻而易举进入他的世界。
温暖、轻柔,让人忍不住亲近。
他掀开眼皮,看见了许久未见的,碎金般璀璨耀眼的阳关。
他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走到阳光下,走进她的世界。
意识自回忆裏抽身而出。
手中被磨平棱角的吊坠扎进手心软肉裏,温修玉看见江欢近在咫尺,张开双臂,抱住他。
酸涩的苦意自左胸涌上眉心,在眼眶周围蔓延开来。
他最终没能走进他的世界,可他也舍不得拉她掉进那污秽不堪的曼巴雅。
幸而他创建了一个中间地带,能容忍处于两极的他们,相互拥抱。
能影响温修玉的人只有江欢。
在十年前他重新回到人世间时,就註定了。
离他们十几米远的地方。
藏在掩体后的叶岚看见江欢抱住温修玉,拳头硬了硬,颇有种自家好白菜被猪拱了的心酸感。
不过她没能参与欢欢成长,没有资格干预她的选择。
叶岚松开拳头,苦笑一声,视线汇聚于危险的虫形精神体。
只见虫形精神体的眼睛红光逐渐暗淡,淹过头顶黑色污染源不甘不愿地退潮,露出一对尖尖的狼耳朵,便于头顶处停滞不动。
整个精神体仍然是虫形的模样,唯独那对狼耳朵迎风招摇。
慢慢地,它化作点点荧光,与消散的古树荧光,纠纠缠缠,随风消弭。
叶岚松口气,好在人是救回来了,欢欢不用承受丧失所爱之痛。
但悬起的心刚放下,垃圾星星港的迎接提示音便响起:“x-356运货星舰抵达平流层,请开启辐射保护罩准备星舰降落。”
叶岚条件辐射地去摸后颈,那裏浅浅凸出一个小包,硬邦邦的,埋着星际海盗控制她的信号发射器与微小型炸.弹。